妖月仙帝的声音从君傲丹田中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波动:“这具肉身,很适合我。”
君傲愣了一下:“前辈,您不是说您的真身以后会找到吗?”
“这可是上古之神的肉身。我的真身遗失在未知之地,能否寻回尚且未知。若能得到这具神躯,我的实力将更胜往昔。仙帝残魂终究只是残魂,没有肉身承载,再强的魂力也无从发挥。”
妖月仙帝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调子,可君傲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渴望。
不是贪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丹田中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帝对重获新生的渴望。
君傲心中微动。
妖月仙帝一直以来都在庇佑他——从万劫窟中替他净化心魔,到北斗姜家主星替他挡住忘尘老僧,每一次出手都让她的残魂虚弱一分。
她从来不提,可他知道。
若是能替她争取到这具古神肉身,以后她便是自己最坚实的护道人。
“好。前辈,我一会儿想办法讨要这具肉身。但成与不成,晚辈不敢打包票。毕竟那是古神的遗体,这光影恐怕不会轻易松口。”君傲在心中回道。
“尽力即可,不可强求。”妖月仙帝的声音淡了几分,可那份期待却怎么也掩不住。
君傲看向光影,拱手问道:“敢问前辈,这古神传承到底是什么?”
光影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古老的调子:“所谓的古神传承,便是主人生前留下的一门无上神通——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
这四个字刚一出口,君傲丹田中的妖月仙帝与气海中的万魂幡同时惊呼出声。
妖月仙帝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法天象地——这门神通竟然在这里!当年仙域五帝寻遍诸天都未能找到,没想到被古神带到了此处。”
万魂幡更是激动得幡面都在狂抖:“我的天,法天象地!小子,你知道这门神通有多恐怖吗!”
君傲被这两个老古董的反应吓了一跳:“你们知道这门神通?它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简直恐怖如斯。”
万魂幡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门神通可以用法力将自己的身躯无限放大,头顶苍穹,脚踏九幽。
你如今七十丈法力,施展此神通可以化作七十丈巨人;若是将来你到了大帝之境,万丈法身都不在话下。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法天象地可以将你所使用的法器同步放大。
你想想,太阿剑本身就锋利无匹,若是再放大百倍千倍,一剑斩出去,谁能挡?
当年古神在未知之地以法天象地催动神器,一剑斩出,剑锋横跨数个星域,不知多少大凶被这一剑斩成了虚无。
而且法天象地增幅的不仅仅是体型,更是力量。
你的七十丈法力在七十丈法身之下,每一拳的威力都会暴涨——因为你的身体变大了,法力运转的空间变大了,爆发出的力量自然也更大了。
这不是放大神通,这是全面增幅战力的无上法门。
上古时期,法天象地还有一个名字——万法之基。
因为所有神通都可以在法天象地的加持下威力暴涨。”
君傲听得热血沸腾。
有了这门神通,自己岂不是牛逼上天了?
七十丈法身一开,大渊戟在手里比山还大,一戟砸下去,管你什么天骄妖孽,统统砸成肉泥。
还有太阿剑——要是再放大百倍,一剑下去怕是连都能星辰劈开。
“前辈,除了这门神通,还有别的吗?”
君傲的眼睛忍不住瞟向那九座洞天中悬浮的九大神器。
战斧、古盾、长枪,每一件都完好无损,每一件都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神威。
“没了。”光影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了?那这些神器呢,不留给我?”君傲不甘心地追问。
“不能。”
“为什么?”梅映雪也急了。
这可是神器——完整无缺的神器,比极道帝兵还要珍贵的存在。
九件神器,竟然一件也不留给他们。
“因为你太弱了。区区破虚境,也想掌控神器?即便是登天境的圣人,也未必能承受神器认主时的反噬。强行收服,只会让你道基尽毁。”光影的语气平淡而笃定。
君傲手中出现太阿剑,剑身上的古老符文微微发光:“前辈,我连太阿剑都能掌控,难道还掌控不了这九件神器?太阿剑是仙帝之剑,比这九件神器只强不弱,我能得到它的认可,凭什么得不到它们的认可?”
光影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能掌控太阿剑,是因为太阿剑认可你。它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它前主人的气息。
但这九件神器除了它们当初的主人,没有人能得到它们的认可。
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君傲来了脾气。
老子天选之人,气运滔天,区区九件神器,还收拾不了你们?
他当下飞进第一座洞天,站在那柄比他整个人还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战斧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本公子乃是这一时代的天选之人,身怀永生血,道果初成,横扫神山一万八千关,天帝、魔尊、楚风皆败于我手。
跟着我,将来带你杀进未知之地,斩大凶,饮凶血,重振你上古神威!
你若跟了我,他日我踏入未知之地,你便是第一柄饮血的神器!”
战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君傲不信邪,继续忽悠,从黄金大世说到百帝齐出,从未知之地说到末法时代,从古神遗志说到天命所归,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大饼全画了一遍。
可战斧始终沉默,连一丝光芒都不曾亮起。
君傲口干舌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斧头的器灵不会早就嗝屁了吧?”
话音刚落,战斧骤然震动,一股恐怖的神威从斧刃上炸开,将君傲整个人震飞出去,撞碎了不知多少块虚空巨石才堪堪停下。
一道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从斧中传出:“滚!”
君傲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哼了一声:“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就待在这里慢慢生锈去吧——等无数纪元之后,看谁还记得你这破斧头。”
他又飞进第二座洞天。
那面古盾安安静静地悬在虚空中,盾面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神纹。
他换了套路,不再画饼,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古盾讲道理,从诸天形势说到古神遗愿,从自己一路走来历经生死说到将来必证的决心。
古盾一言不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他不死心,一连将九大洞天转了个遍。
结果没一件神器搭理他。
有的从头到尾装死,有的发出一声冷哼便再无动静,有的干脆以神威将他拒之门外。
最惨的是面对那杆长枪时,他话还没说三句,那枪便自己飞走了,连靠近都不让他靠近。
君傲尴尬极了。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九件无动于衷的神器,脸皮一阵发烫。
妈的,自己好歹也是横扫了神山一万八千关的狠人,结果在这九件破铜烂铁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全。
梅映雪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眼里自家相公何等优秀,这九件神器竟然这般不识货。
她飞进第一座洞天,站在那柄战斧面前,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你凭什么嫌弃他?你可知他是谁?
他是这个时代的应劫之人,是古神等了无数纪元才等到的传承者。
天帝败于他手,魔尊败于他手,楚风败于他手,你们的主人设下的一万八千关被他一人横扫。
他有永生血,有无敌道果,有太阿剑认可,有数位仙帝残魂护道。
这样的人你们看不上,那你们要等什么样的主人?”
她越说越气,指着战斧的斧刃骂道,“他虽然此刻是个孩子,但可爱啊,这么萌,你们咋就不动心呢。你们这些神器是不是瞎了眼!”
战斧气得发抖。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斧中传出:“非是他不好。这年轻人确实不错——有天赋,有气运,有道心。但本尊未来的主人还未出世。本尊在此等了这么久,为的是等那个与我有缘的人。他不是。”
梅映雪还想再骂,光影的声音及时响起:
“好了,别闹了。
这九件神器已经有主,只是它们的主人还未出世。
它们是上古时代那几位与主人并肩作战的神将所留,每一件神器中都封存着一道因果。
待它们的主人踏入神山之时,便是神器认主之日。所以它们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干嘛不早说,害我白白浪费感情!”君傲脸皮一阵抽搐。
梅映雪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她很少笑,可每次笑都是因为他。
她伸手在君傲头上轻轻揉了揉。
君傲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看向光影:“既然这九件神器带不走,晚辈还有一个请求。”
“说吧。”
君傲抬手指向第十座洞天中那口透明棺材,指向棺材中那个沉睡的女人:“晚辈想要带走她。”
此言一出,整个星辰大海的空气骤然凝固。
光影周身的光芒剧烈翻涌,那股温和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放肆!你小子竟然敢觊觎主人肉身,简直胆大包天!”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温和古老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
君傲连忙躬身行礼,语速极快:
“前辈息怒!晚辈并非觊觎古神肉身,而是晚辈体内有一道仙帝残魂,乃是当年仙域五帝之一。
她在晚辈体内寄居多年,曾无数次救晚辈于生死之间。
她只剩一缕残魂。
晚辈想借古神肉身,让她重获新生。
不是夺舍,不是侵占,而是以古神之躯承载仙帝之魂,让她替古神继续守护这诸天万界。”
“仙帝残魂?”光影的怒意略微收敛了几分,可语气依旧冰冷,“哼,就算是仙帝残魂也别想染指主人肉身。主人乃是先天神祇,她的肉身岂是区区仙帝残魂能够承载的。此事绝无可能。”
“前辈——”
“不必再说了。”
光影冷声打断,抬手朝第十洞天中一招,一枚流转着淡金神光的玉简从洞天深处飞出,落在君傲手中。
“小子,拿了神通,然后出去。传承已授,不必在此多做停留。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君傲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简。
法天象地。
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神通,此刻就在他掌心。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随手将玉简往身后一扔。
“哼。不给我古神肉身,这传承不要也罢。娘子,我们走。”说完他拉起梅映雪转身便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梅映雪传音道:“相公,真不要了?这可是法天象地——你刚才也听到了,这神通有多强。”
“欲擒故纵而已。这古神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我们这合格的传承者,肯定舍不得放弃的。一会儿这老东西肯定忍不住开口挽留我们。”君傲传音回道,语气笃定。
可让君傲没想到的是,面对他们的离开,光影竟然毫无反应。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第十洞天之前,看着两人一步步走远,既不出声挽留,也不出手阻拦。
君傲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数——一步,两步,三步。
都已经走出万步,身后还是没有动静。
他继续数——已经走出两万步。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怎么回事,这老东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梅映雪传音道:“相公,好像不太对劲。它好像真的不在乎我们走不走。”
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再等等。它肯定会叫住我们。”君傲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眼看就要离开摩诃的气海。
身后依旧死寂,那光影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君傲终于崩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梅映雪也停了下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转过身朝光影飞去。
飞得近了,君傲一个箭步扑到光影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撒泼打滚:
“前辈!古神大人已经陨落无尽岁月,一直躺在这里岂不是辜负了古神大人的初心!
她设下这一万八千关考验,等的就是一个能走到她面前的人。
如今这个人来了,您却要把传承只给一半?
法天象地是厉害,可光有神通有什么用!
她若是还活着,她会怎么做?
她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能救诸天的人因为缺少底牌而死在未知之地吗?”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古神大人直到陨落都在想办法拯救诸天。”
“她在摩诃体内设下考验,在神藏中留下传承,为的不就是给诸天留一线希望吗?
如今我体内的仙帝残魂正好可以代替古神大人守护诸天。
她是仙域五帝之一,当年为诸天战到只剩一缕残魂。
她的战功不比任何人少,她的决心不比任何人弱。
她只是缺一具肉身,缺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古神大人若是还在,她会不会把自己的肉身让出来,让一个还能战斗的人替她继续战斗?
古神大人守护了诸天一辈子,她一定希望有人能替她继续守护下去。
而不是让她的肉身躺在棺材里,等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光影沉默了许久,久到君傲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它说:“罢了。小子,你可以去问问主人。只要主人同意,她的肉身,你可以带走。”
君傲大喜过望,站起身来朝光影拱手一礼:“多谢前辈!”
随即又问道:“只是古神大人陨落已久,晚辈要如何问她?她已沉睡无尽岁月,难道还能回应晚辈不成?”
光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那只模糊的手臂,朝透明棺材轻轻一指。
棺材周围的神光缓缓散去,棺盖无声地滑开,露出其下那个沉睡的女人。
她的面容依旧恬静,长发如墨铺散在身下,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把手放在主人手上。若她愿意,你自然知道。若她不愿——你便带着神通离去,此事休要再提。”
光影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副温和而古老的调子,可那平静之下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悲凉。
君傲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口透明棺材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每走一步,他体内的永生血便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呼应着某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召唤。
他走到棺材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个沉睡的女人。
她比他想象中更美。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也不是那种清冷的美,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般柔和而神圣的美。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十指修长白皙,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
他将手轻轻放在那只交叠在胸前的玉手上。
触感温润如玉,竟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仿佛她不是死去,只是在沉睡。
下一刻,一道极其古老、极其温和、如同跨越了无尽岁月而来的神念,在他的识海中缓缓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而淡,却蕴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与慈悲。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