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我当小孩。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往后退了一步。
艾楠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还是说你想再待会儿?”
我把烟头按灭在护栏上,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再待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
“拜拜。”
艾楠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你什么时候去厦门?”
“五月一号吧,提前两天到,二号还要试伴郎服,熟悉一下婚礼流程,顺便厦门转转,我还没去过厦门。”
“厦门我也去。”
“我知道,你在群里回了。”
“我是说,我要跟你坐同一班飞机去,你买票的时候,顺便帮我和小然买一张。”
“行。”
她转身走了。
我趴在护栏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江风吹散,混进那些远处的霓虹灯里。
我觉得我长大了,至少比起去年逃离杭州时的我,成长不少,可在艾楠眼里,我似乎依旧是个小孩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翻到五月一号重庆到厦门的航班。
选了一个下午两点出发的航班,然后打开喝酒小群:“都把身份证发一下,机票我来订,五月一号上午。”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一会儿他们就把身份证号和名字发了过来。
武泰:“多少钱?”
我回了条消息:“顾总不差钱。”
武泰:“顾总大气,我要是个婆娘,我就嫁你。”
我打了个恶寒:“别别别,你就算是个婆娘我也不敢要,你那块头泰森来了都得掂量一下会不会被你一屁股坐死。”
艾楠:“嗯,别忘了我那张。”
我看着屏幕,点了点头:“那是在机场集合,还是在酒吧集合?”
武泰:“机场吧,我这儿离酒吧有点儿远。”
随后,我一一复制了他们身份证号和名字,唯独艾楠没有发,但她的身份证号码我记得清清楚楚。
……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树冠。
赵一铭已经去了杭州。
宋甜甜坐在财务室里对着电脑敲键盘,见了我,眉头一扬:“哟,这么勤快,今天还知道来公司上班。”
“五一我要去厦门,过来安排一下工作。”我坐到她对面。
“又要跑?”她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你现在是越来越像脱缰的野马了。”
“我是去考察厦门分店,顺便参加朋友婚礼。”
我无奈一笑,但也没法反驳。
我现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臭名昭著了,出个差,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要跑路。
“是郎然五一结婚,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我和他也不是太熟,”宋甜甜伸了个懒腰:“老赵去杭州了,五一得有人值班,我留在重庆,要是有突发情况,还能处理。”
“那五一就辛苦你了。”
“没法子,摊上个不靠谱的老板,我没得选。”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树冠今年第二季度的财报我已经看过了,厦门分店的坪效在七个分店里排第三,这个数还行。过两天我过去了再看看,有什么问题回来跟你对。”
她点了点头。
此后几天,我都按时来上班,按时下班。
五一黄金周很重要。
杭州的茶园音乐会,香格里拉的篝火晚会,以及重庆和成都市场的常规宣传都要跟上,老赵不在,这几天就只能我顶上。
时间一天天往后推。
以前懒散惯了,在香格里拉那是睡到自然醒,吃了继续睡,总感觉日子很慢,但这几天一忙起来,时间就像野驴,过得飞快。
眨眼间就到了五一。
中午,我收拾好行李,又把家里各处的窗户检查了一遍,最后给那几盆绿萝浇上水。
临出门前,我站在客厅里,对着书架上的摄像头摆了摆手:“我走了,去厦门参加郎然的婚礼,过两天回来。”
我知道她听得到。
因为俞瑜一闲下来就翻监控,看看我在家里干什么。
我正准备出门,手机果然响了一下。
俞瑜:「要去厦门了?」
我回:「对,顺路去看看分店。」
这时,小然的电话打进来:“干嘛呢?赶紧啊,飞机赶不上了!”
“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给俞瑜回了条消息:「先不说了,要下楼了,小然在催。」
俞瑜:「路上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锁上门,背上旅行包,跑进电梯。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是小然的车。
艾楠坐在副驾驶。
我拉开后门钻进去:“催什么催,我这不下来了嘛。”
小然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你每次都说马上,每次都让我等。你是不是对‘马上’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关门窗呢。”
“你窗户关没关我不知道,但你再磨叽,飞机肯定关舱门。”
车子驶出小区,往机场方向开去。
到机场的时候,武泰已经在到达大厅等着了。
看见我们,他抬手招了招。
“杜林他们呢?”我问。
“还没到呢,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快了。”
过了会儿,杜林和周舟姗姗来迟。
周舟拉着行李箱,杜林身上就背了一个包。
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周舟拉箱子。
“不用,我自己来。”她笑了笑。
我收回手。
她那笑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以前,只要出门,她的包和手机都是杜林拿,可现在行李箱都自己拿,看来,她的内心已经在本能地抗拒杜林。
这样下去,离婚也是迟早的事。
飞机上,杜林和周舟坐在过道旁边的位置。
周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杜林侧着头看窗外。
两个人的身体没有挨着,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走着各自的方向。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重庆在脚下缩成一团,那些楼、那些桥、那些江,被云层一点一点吞没。
哎~~愁啊。
我靠着舷窗,闭上眼。
下午四点半,飞机落地厦门高崎机场。
下了飞机,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郎然,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看见我们,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终于来了!”
“你的婚礼,必须来啊。”
郎然和其他人寒暄几句后,便伸手拿过艾楠手里的行李箱:“走,车在停车场。”
他开了一辆商务车,载着我们往酒店走。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窗外是大片的绿,空气里能闻到海风的咸味。
郎然握着方向盘:“我这些年在云南流浪,认识了不少人,可最后能来参加婚礼的朋友,还是你们几个,后天就辛苦你们当一下伴郎伴娘了。”
“应该的。”我说。
“伴郎服和伴娘服都准备好了,下午去试一下,不合适还能改。”
杜林坐在最后一排,说了句:“婚礼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后天我可以献唱,管饭就行。”
“谢了。”
车子停在帝元维多利亚大酒店门口。
酒店很大,前面是一大片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椰子树,再远处就是海。
阳光落在草坪上,一看就很厦门。
郎然领着我们去前台办入住。
折腾完,他把房卡一张张递到我们手里:“先放行李,我带你们去找童谣。”
他给我们一人安排了一间海景房。
窗户朝海。
推开窗,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咸腥味。
海面在阳光下铺开,蓝灰色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像谁把一把银币撒在水面上。
真他妈的好看啊。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天在公司里攒下的疲惫,被这风吹散了一层。
过了会儿,郎然带我们去找童谣。
我们进去的时候,童谣正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
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了一半的花。
习钰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给她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