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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古修十脉!厚重的历史!【大寒·定规】果位注视!

    【混沌】秘境内。

    苏秦端站在废墟之中,那件青色的道袍在没有一丝风的空间里,垂落得极度安静。

    他收起了向着徐子训离去方向的长揖。

    转身。

    目光落向了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既然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既然徐子训把这条路生生地让给了他。

    那他,就必须走到最後。

    把这【绝等】通道里的造化,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这才算是不辜负。

    苏秦迈开脚步,越过那些倒塌的石柱和布满黑色苔藓的断壁残垣。

    这片空间里,再没有遇到任何凶兽或者机关的阻拦。

    这意味着他通过了考核,可以自由探索里面的宝藏。

    而只需等待其他四个通道,全员通过考核,便可开启前往下一区域的路。

    没走多远。

    在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石台。

    石台不大,四四方方,通体由一种极其黯淡的灰白色石材筑成。

    没有繁复的雕花,也没有阵纹流转的痕迹。

    在这石台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样东西。

    没有光华万丈的仙器。

    没有散发着浓郁丹香的宝药。

    只有一本不知是用什麽材质装订而成的旧书。

    书页微微泛黄,边缘甚至有些毛糙,透着一股子极其久远的岁月沧桑感。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急着去拿那本书,而是停在石台三尺外,极其仔细地用神识扫过周遭每一寸空间。

    直到确认没有暗藏的杀机,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书封的瞬间。

    没有想像中的冰冷或者粗糙,反倒有一种类似於触摸陈年老木的温润感。

    书的封面上没有字。

    苏秦极其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麽深奥的修行口诀,也不是什麽记录着经脉运行轨迹的图谱。

    而是一段仿佛随手记下的,类似於笔记或随笔的文字。

    字迹道劲有力,一笔一划之间,透着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古朴道韵。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沉浸在了这些文字之中。

    【「天地初开,道衍十方。」】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让苏秦的呼吸,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道衍十方。

    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从未有过任何记载。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思绪,继续往下读。

    【「上古之时,修行者不知凡几,流派多如繁星。然,万法归宗,不过十条通天大道。」】【「一命,二运,三风水。」】

    【「四积阴德,五读书。」】

    【「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贵人,十养生。」】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剧烈收缩。

    这十字真言,像是一记极其沉闷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原本关於修行的认知架构。

    在大周仙朝,无论是蒙学馆里的稚童,还是三级院里的天骄,接受的教育都是统一的。

    修仙,修的是真元,修的是法术,最终的尽头,是铸就金身,谋求那高高在上的【二十四节气】果位。这是铁律。

    是维系整个大周仙朝运转的基石。

    但现在,这本书里却告诉他。

    在那个久远的上古时代。

    修行的体系,根本不是什麽单一的果位争夺。

    而是极其庞杂、包罗万象的十条大道!

    命、运、风水……阴德、读书……甚至交责人、养生。

    这些在现今的大周体制下,被视为虚无缥缈、或者乾脆被贬斥为凡俗迷信的概念。

    在上古时期,竟然都是能够证道长生、通天彻地的修行法门?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

    他强压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继续研读着书页上那些跨越了岁月长河的文字。

    这并非是一本乾巴巴的功法秘籍。

    它更像是一个人的日记,记录着一段极其漫长且路显压抑的对话。

    对话的双方,是一老一少。

    【「师尊。」】

    书中,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郁结与不甘。

    【「我【风水】一脉,传承古老,讲究堪舆天地,调理阴阳。

    为何在这乱世之中,却处处受人排挤,沦为那些【命】【运】修士眼中的旁门左道?」】

    老者的声音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後的平和。

    【「痴儿。」】

    【「【命】主天定,生来便在云端;【运】掌气数,一念可决生死。」】

    【「这两条大道,天生便带着淩驾於众生之上的霸道。」】

    【「而我【风水】一脉,修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势,顺的是天地自然的演化。我们是在天地的规矩里讨生活,自然比不得他们那种强行修改天机的手段。」】年轻人的语气变得极其锐利。

    【「既然同为十道之一,凭什麽我们就得低头?凭什麽他们【运】脉的一个区区小辈,就能随意截断我们布置了百年的地脉灵气,让我们这一脉的弟子连修炼的资源都要去捡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老者沉默了很久。

    书页上的字迹,在这里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似乎写下这几行字的主人,也在回忆着当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讲规矩的,永远斗不过那些定规矩、甚至随意撕毁规矩的人。」】

    【「风水,是定势。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掀翻整个棋盘之前,我们只能顺应这势。」】

    苏秦读到这里,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次。

    这段对话虽然发生在上古时代。

    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因为阶级差异和力量不均而产生的压迫感。

    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不就是大周仙朝官场的真实写照吗?

    寒门散修就像是那顺应规矩的「风水」一脉,世家权贵就是那些掌握着核心资源的「命」与「运」。不管隔了多少个千年。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永远都是这麽的血淋淋,不加掩饰。

    书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的天才,显然无法接受师尊的隐忍。

    他没有再出声反驳。

    文字的记录,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跨度。

    【「又是一年大赛。」】

    年轻人的笔触变得极其冰冷,透着一股仿佛能冻结人灵魂的寒意。

    【「风雪交加,万物凋零。」】

    【「那帮修【运】的畜生,为了争夺一件出世的异宝,强行改变了北境的气象格局。」】

    【「雪下了整整三个月。」】

    【「凡俗世间,冻死骨堆积如山。我一脉的几位师弟,为了护住那几座护佑城池的阵法基石,耗尽本源,真灵溃散。」】【「师尊去讨要说法,却被他们的一位大能用一道法旨轻飘飘地打发了。」】

    【「法旨上说,此乃天运使然,非人力可违。」】

    【「天运?!」】

    这两个字,写得极其用力,几乎要力透纸背。

    【「好一个天运使然!」】

    【「他们坐在云端之上,随手拨弄了几下棋子,就让这北境数百万生灵成了陪葬!」】

    【「这哪里是天道?」】

    【「这分明是强权!」】

    书页上的文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极其狂放、不羁。

    仿佛那个写字的年轻人,在那场风雪中,彻底顿悟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师尊说,风水,是定势。」】

    【「是在天地的规矩里讨生活。」】

    【「但如果。」】

    【「这规矩,是错的呢?」】

    【「如果这势,是恶的呢?」】

    【「大寒,天地肃杀,冰封一切生机。」】

    【「既然他们说这是天道。」】

    【「那我。」】

    【「就成为这冰封一切的规则!」】

    【「我不去顺应天地的势,我要去…」】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瞳孔边缘,出现了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那行字。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这分明就是罗姬教习在白松院上,曾经给他描绘过的。

    那条最为霸道、最为极端的修行之路!

    【「大寒之时,极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为规则。」】

    【「我所在的领域,就是绝对的寒冬。一切不属於冬日的生机,一切不被我允许的变数。」】【「都将在这规则之下,彻底冻结、抹杀!」】

    【「他们修【运】,讲究变化莫测,趋吉避凶。」】

    【「那我就用这最蛮横的、最不讲道理的【大寒】之气,将他们所有的「变』,强行镇压成死寂的「不变』!」】书中的文字,到这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势。

    哪怕隔着无尽的岁月。

    苏秦依然能透过这薄薄的书页,感受到那个年轻人在风雪中,悟出这等逆天改命之法时,那种撕裂了一切旧有认知、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的霸气!【「我成了。」】

    【「我用这新悟出的法门,将那个下达法旨的【运】脉大能,连同他所在的那座浮空岛,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气运阵法……」】【「彻底冻结在了北境的冰原之上。」】

    【「我告诉他们,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故事到了这里,即将进入尾声。

    最後几行字,恢复了那种最初的平和与古朴。

    那是那个年轻人,在做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後,再次回到师尊面前的对话。

    【「师尊看着我,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我。」】

    【「他说,风水一脉,重理气,重顺应。我走了一条截然相反的死胡同。」】

    【「但我硬生生把这条死胡同,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你把风水的【势】,变成了你自己的【规矩】。』」】

    【「从今往後,你不再是风水一脉的弟子了。』」】

    【「师尊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以节气法则,强行圈定天地规则的路。』」】

    【「"这条路,太冷,也太绝。但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走下去吧。』」】

    【「「给你自己,起个道号吧。』」】

    苏秦看着这最後一段话。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麽,但又觉得那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书页的最末端。

    那里,只有四个字。

    犹如盖棺定论的印章,极其清晰地烙印在纸上。

    【「吾名。」】

    【「青玄。」】

    青玄!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用力地攥紧了。

    青玄道人!

    这片遗蹟的主人,不仅仅只是一个上等洞府吗?

    怎麽...竞然会是这【大周仙朝】那套最为核心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的……

    开创者之一?!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个推演结果,幽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深邃到极点的光芒。大周仙朝的体制,森严如铁。

    从外舍学子到内阁阁老,所有人都遵循着那套被奉为圭臬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

    修仙,就是为了获取果位。

    果位,就是大周仙朝这套庞大机器运行的底层规则。

    但这套规则,是谁写的?

    藏经阁里那些落满灰尘的史书上,只有四个字:「天命所归」。

    那是上位者为了愚弄底层,编织出来的、用来解释一切不合理现象的万能膏药。

    但现在。

    在这本不起眼的《青玄手记》里。

    苏秦看到了一段极其血淋淋的、充满着抗争与杀伐的原始代码。

    「一命,二运,三风水……」

    苏秦的脑海中,回放着那十条被称为「上古十道」的通天大道。

    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其中最核心的盲点。

    「如果青玄道人,是从【风水】一脉的「定势』中,悟出了【大寒·定规】。」

    「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掀桌子的方式,将「顺应天地』变成了「强行制定规则』。」

    「那麽……」

    苏秦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当年那些和他一样,处於弱势地位的其他旁门左道呢?」

    「【积阴德】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主管生死轮回的【阴司】系统?从「积德行善』变成了「赏善罚恶』的规则制定者?」「【读书】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那群用笔杆子杀人、以文章定人生死的【翰林院】和【都察院】大儒?」「那十条原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大道,是否在那场远古的动荡中,全部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异变和融合?」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息。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如果这二十四节气的果位体系,从一开始,就是由当年那些在这场大道争锋中胜出的人,联手建立的…」「那那些失败的、不愿妥协的流派呢?」

    「那原本在上古时期繁星般璀璨的其他九脉,如今去了哪里?」

    大周仙朝的版图上,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连藏经阁最深处的禁书区,都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被彻底抹除了。

    被那套新建立的、以「二十四节气」为核心的强权体制,连根拔起,碾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这就是体制的冷酷。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没有第二种选择。

    苏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腑里的浊气。

    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因为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上古秘辛而产生任何不理智的狂热。

    他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这种涉及仙朝基石的秘密,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官来说,是用来博弈的筹码。

    但对於他一个刚刚拿到八品灵植夫证书、在三级院还只是个试听生的小卒子来说。

    这就是催命符。

    「这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就行了。」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酷地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口令。

    他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是这本手记能给他带来什麽实质性的、能在即将到来的年考中保命的收益。就在苏秦准备将这本《青玄手记》收入储物戒的瞬间。

    异变,突生。

    「嗡」

    没有极其宏大的法术光影,也没有那种能够压碎人脊骨的恐怖威压。

    只是一股极其细微的、冷得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的气息。

    顺着苏秦按在书封上的手掌。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极其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气息,霸道到了极点。

    它没有去遵循大周引气诀那套四平八稳的真元运行路线。

    而是以一种极其蛮荒的、不可理喻的姿态。

    直接在他的经脉中,硬生生地冲撞出了一条全新的、透着无尽冰寒的运行轨迹。

    苏秦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件青色的道袍表面,在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冰霜。

    他没有挣紮。

    因为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他已经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气息的本质。

    那不是攻击。

    那是……

    共鸣。

    识海深处。

    那枚由万千灾民的感激和信念凝聚而成的【大周仙官】敕名,在感受到这股冰冷气息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嗡鸣。仿佛是遇到了某种同根同源的、却又极其强大的先驱。

    而那株早已达到【归宗】之境的万愿穗。

    那株在青云养灵窟内,因为苏秦放弃通关、选择救人而吸饱了纯粹愿力的八品灵植。

    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大寒之时,极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为规则。」】

    青玄道人手记里的那两句话,在苏奏的脑海中,如同洪钟大吕般回响。

    那股冲入他体内的冰冷气息,在与万愿穗接触的瞬间。

    没有产生任何极其惨烈的排异反应。

    相反。

    它们就像是两块极其契合的拚图。

    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玄妙的方式。

    融合在了一起。

    「哢哒。」

    苏秦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於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极其迅速地浮现。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一行极其简短、却重逾千钧的文字。

    【你获得了果位:【大寒·定规】的注视。】

    苏秦端站在石台前。

    周围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道袍上的冰霜也消融不见。

    但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果位注视!

    在进入三级院试听、听了王锤和唐逸尘的那些课後,苏秦太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了。

    这不仅是通往铸身境的门票。

    更是大周仙朝权力体系中,最核心的政治资本。

    他之前已经获得了【冬至·复灵】的注视。

    那是因为他在生死绝境中,做出了违背利益最大化法则的选择,那种「绝境复生」的纯粹,契合了冬至一阳初生的逻辑。而现在。

    他竟然在同一时间,拥有了第二个果位的注视!

    「【大寒·定规…」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罗姬教习在白松院里,对这条路的评价。

    【「篡改规则之气。不需要你去播种生机,不需要你去遵循天时地利的演化。」】

    【「不顺从者,死。不服从者,灭。」】

    这是一种与【复灵】截然相反的、极其冷酷的霸道。

    它代表的是绝对的强权,是不容置疑的阶级压迫。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叠。

    他不仅没有被这种霸道的力量冲昏头脑。

    反而,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推演。

    「大寒·定规,是制定一切规则的强权。」

    「万愿穗,是承载众生渴望的民意凝结。」

    「这两者……

    苏秦的目光落在识海中那株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万愿穗上。

    「本该是极其冲突的两种力量。」

    「强权向下压迫,民意向上反抗。这两者如果强行捏合在一起,最常见的结局,就是炸得粉身碎骨。」「但……」

    苏秦想起了在三级院试听时,那位合欢一脉的徐子谦师兄,在讲课时极其随意地抛出过的一段话。【「低等的合欢师,玩的是皮囊。高等的合欢师,修的是阴阳。」】

    【「阴阳是什麽?是对立,也是统一。是水火不容,也是相生相济。」】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

    「如果。」

    「我不用【定规】去压迫民意。」

    「而是用【定规】去保护民意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是荒原上的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他按照在三级院中试听课程里学来的、极其生涩的果位气息融合之法。

    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

    将那股冰冷刺骨的【大寒】气息,极其缓慢地挂靠在了识海中的万愿穗之上。

    过程并不顺利。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

    苏秦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经脉里传来阵阵类似於针紮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手。

    他用极其强大的神识,强行压制着这种排斥。

    他在心里极其坚定地构建着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规矩,是人定的。」

    「凭什麽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就能用规矩去剥削底层?」

    「如果我定的规矩,就是……」

    苏秦咬着牙,在心底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刻下了一条底线。

    「护佑苍生。」

    「嗡」

    伴随着这四个字在心底落下。

    那股原本极其狂躁的【大寒】气息,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契合的、属於【大周仙官】敕名的本源力量。它不再排斥万愿穗。

    而是极其温顺地,融入了万愿穗那极其繁复的纹理之中。

    苏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原本停留在【归宗】之境的【万愿穗·点化苍生】,在此刻,发生了一次极其恐怖的质变。虚拟面板上。

    一行全新的、带着几分冰冷与威严的文字,极其突兀地显现出来。

    【神通进化:万愿穗·点化苍生(归宗·定规)】

    【效果一:消耗愿力,可实现众生之所愿。(需遵循等价交换法则,越宏大的愿望,消耗愿力越恐怖)】【效果二:消耗愿力,可於特定范围内,强行制定一条不被违背的「规则』。】

    【注:此规则优先度极高,无视常规阵法与品阶压制。违背者,将被「大寒』法则直接抹杀。(制定规则的强度与范围,受施法者境界及消耗愿力上限限制)】

    苏秦端站在石台前,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那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不是敬畏别人。

    而是敬畏自己此刻手里握着的力量。

    点化苍生,原本只是一个极其「温和」的辅助技能。

    它能帮陈鱼羊钓上那条龙鱼,能帮三叔公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能让徐子训在绝境中看清自己的道心。这些都是「予」。

    是满足别人的需求。

    但现在。

    加了【大寒·定规】的注视後。

    这门法术,长出了牙齿。

    而且是那种极其锋利、能够直接咬断别人脖子的獠牙!

    「制定不被违背的规则……」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如果在那个极其残酷的遗蹟乱战中,如果他遇到了一群修为远高於他的世家天骄结阵围杀。他不需要去跟对方拚底蕴、拚法宝。

    他只需要消耗足够的愿力。

    在这个区域内,强行定下一条规则。

    比如:「此地,禁止使用任何超过养气境初期的法宝。」

    又比如:「此地,一切赤谱杀伐之术无效。」

    只要愿力足够支撑这条规则的运转。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就会瞬间被拔掉爪牙,变成任他宰割的凡人!

    这,就是【果位】力量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在跟你讲道理。

    这是在掀你的桌子,然後告诉你。

    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苏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极其灼热的气息。

    他极其郑重地,将那本泛黄的《青玄手记》收入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这不仅是一份关於上古修仙界的绝密档案。

    更是他在这大周仙朝里,真正拥有了自保、甚至反杀能力的最强底牌。

    「看来。」

    苏秦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看向大殿深处,那扇已经极其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开启的通道大门。

    「这【绝等】通道里的水,确实比想像的要深。」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跬浑水的本钱。

    接下来,就看这遗蹟的下一层,还藏着什麽足以让那些大人物疯狂的东西了。

    【中等】通道的尽头。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草木烧焦的焦臭,在一条逼仄的青石雨道里弥漫。

    丁洛灵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那一身原本素净、用上等云锦织就、绣着符阵一脉核心弟子云纹的道袍,此刻已经被汗水和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妖兽的血迹浸透。裙角甚至被烧缺了一块,露出一段被烟燻黑的小腿。

    这副狼狈的模样,若是放在惠春分院里,绝对会让那些对她倾慕有加的世家子弟们惊掉下巴。但此时,她根本顾不上什麽体面。

    她靠在一面刻满了残破阵纹的石壁上,随手将一张已经耗尽了灵气的七品【金光符】符纸揉作一团,扔在脚边。这一张符祭,是她在考核前,花了整整三千功勳点,筹划心血,所制造而成的。

    三千功勳点,距离保送名额所需的一万功勳点,已是近三分之一。

    而在这里。

    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破遗蹟里的阵法,也太耗灵力了。」

    丁洛灵苦笑了一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气丹,想都没想,直接咽了下去。

    她走的是中等难度的通道。

    本以为凭着她符阵一脉首席的阵法造诣,加上养气四层中期的修为,就算有些凶险,也能稳稳当当吃下这份机缘。但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

    通道里的机关,根本不是教习们在课堂上讲的那种循规蹈矩的测试。

    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连环杀阵!

    阵中套阵,步步杀机。

    若不是她身上带的防身法器够多,又仗着那几张高阶符篆强行炸开了最後一道生门,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雨道里的无头屍体了。「总算熬过来了。」

    丁洛灵感受着丹药在腹中化开,乾涸的经脉终於迎来了一丝清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扶着石壁站起身,目光看向雨道前方那一扇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的石门。

    那里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

    是传承,还是法宝?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半个时辰的生死搏杀,终於要看到回头钱了。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

    丁洛灵按照大周仙朝科考的老规矩,极其谨慎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法诀。

    神识极其熟练地沟通了悬浮在遗蹟上空的那幅【山河社稷图】。

    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晋升体系里,资源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你在这场百万人的大考里,究竞排在什麽位置。

    排名,就意味着政治资本,意味着出去後能拿到什麽样的资源。

    一道淡淡的水波光幕,在她的视网膜底端浮现。

    【姓名:丁洛灵】

    【当前实时排名:四百一十五名。】

    看到这个数字,丁洛灵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四百一十五名。

    相比於刚进入遗蹟时的八百多名,这个名次跃升了一大截。

    这是因为她刚刚乾净利落地破除了这条通道外围的连环杀阵,【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法则给出的阶段性战功评估。但,对於丁洛灵来说。

    四百名,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数字。

    甚至,这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这群人,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被那些底层的学子视为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麽「保底晋级三级院」,那是一千五百名开外的泥腿子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他们的目标。

    是前十。

    是那个代表着大周仙朝最高特权、能直接免去无数年案牍劳形之苦的一一【免试官身】。

    至於现在排在她前面的那四百多个人……

    丁洛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一群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蠢货罢了。」

    她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大考刚开始,现在能在榜单上冲得那麽猛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挑了最安全的【下等】洞府、在外围捡垃圾的家夥。他们搜刮那些残破的法器、低阶的灵草,战功确实涨得快。

    但这叫竭泽而渔。

    下等洞府的资源上限就摆在那里,等他们把那些边角料捡光了,名次也就涨到头了。

    而像她这样,选了【中等】甚至【上等】通道的人,一旦推开尽头那扇门,拿到了真正的核心传承。这榜单,瞬间就会被洗牌。

    那些现在沾沾自喜排在前面的人,只会被他们这些真正的天骄,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极其无情地踩回泥坑里去。「不急。」

    丁洛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真元恢复了三成,便站直了身体。

    她准备关掉光幕,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

    但在关闭前的最後一瞥。

    她出於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竞争本能,目光极其随意地往榜单的最顶端扫了一眼。

    她想看看,此时此刻,是哪几位顶着大来头、带着一堆护道秘宝进来的大州世子,占据了那前十的位置。然而。

    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那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第十名】时。

    丁洛灵的呼吸。

    极其突兀地。

    停滞了。

    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在这一刻,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着光幕的最上方。

    仿佛看到了一件极其荒谬、荒谬到连大周仙朝的法度都无法解释的怪事。

    【第十名】。

    那里,没有写着某个青云府赫赫有名的顶尖门阀世子的名字。

    也没有出现某个在一级院里就被传为神话、早已被三级院内定的绝顶妖孽。

    那两个字。

    方方正正,极其普通。

    【苏秦】。

    与此同时。

    在另一条极其宽阔、四壁镶嵌着不知名发光品石的【上等】通道内。

    蔡云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丁洛灵那样狼狈,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在他的脚下。

    躺着三具散发着养气中期威压的妖兽屍体。

    切口平滑,一击毙命。

    甚至连妖兽的反击都没来得及触发。

    这就是薪火学党在二级院掌舵人的真实实力。

    也是他作为被那些大人物看好、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底蕴。

    蔡云收起手里那把并没有出鞘的长剑。

    他没有去翻找那些妖兽的内丹。

    那些对他来说,太次了,连塞进储物戒的资格都没有。

    他来这条【上等】通道,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里面,藏着当年那位先贤留下的一件能够大幅度提升真元精纯度的重宝。

    只要拿到那件重宝,再配合他手里那其他的资源。

    这年考的前十,他蔡云,如探囊取物。

    他在继续前进前,也习惯性地。呼出了那道光幕,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

    【第三百一十二名】。

    蔡云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太清楚这大考的套路了。

    前期的排名,不过是虚火。

    那些现在冲进前五十、前一百的家夥,都是在【下等】洞府里捡破烂的蠢货。

    等他们这群真正冲着核心传承去的人,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把那些沾染着上古大能法则气息的重宝拿到手。【山河社稷图】给出的战功评估,会瞬间让他们完成阶级跳跃。

    而四百多名...在真正有志於冲击前百,前十的各院脉系魁首之中,已算的上是一个极其靠前的数字。「不急。」

    蔡云在心底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他手里还有底牌没用,那才是他真正翻盘,去冲击前十的底牌。

    他随手往上一滑。

    准备关掉这面光幕,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

    但在关闭前的最後一瞥。

    他的目光,在榜单最顶端的某个位置,极其突然地,停滞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蔡云的眉头,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深不可测、仿佛能把一切都算计进去的眼睛。

    在此刻。

    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荒诞感的错愕。

    【第十名: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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