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钱多多一会儿，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指腹按在脉门上停了几息，眉头皱了一下，松开了。
“经脉在扩张。”
他开口说，“他的经脉正在往外撑，撑得比之前大了一圈，像是要撑到另一个尺寸去。”
“什么意思？”云逸抬头看他。
“他的身体在变。”凤临渊说，“不只是经脉在变，骨骼也在变。”
兰濯池从屋角站起来，走到榻边看了一眼钱多多的脸。
那张脸正在发生变化，颧骨的轮廓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下颌线拉长了一截，眉骨的弧度变深了，眼窝也比之前凹进去一点。
他的五官没有变，但比例在调整，有人把那张脸从一个模子里取出来，搁在另一个更大的模子里重新塑了一遍。
钱多多的呼吸频率在加快，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每吸一口气肩膀都会抬起来一截，吐气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一分。
他攥着榻沿的手指也变了，指节比之前长了一截，指腹的纹路正在变深。
“他在长大。”兰濯池说，“这件事不太对，他要长到什么时候？按理来说容貌固定后再次改变的几率不大。”
钱多多的身体还在变，他的肩膀比刚才宽了一截，锁骨往两侧延展，脖子拉长了一线，脸型从圆润往窄长的方向转，眉骨和颧骨的轮廓正在变得锋利，整个人的骨架都在重新排布。
呼吸开始变重，每吐一口气都带着一丝极低的声响，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手指在榻沿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盖在木头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林枝意站在廊道那扇推不开的门前面，手掌贴着门板，感觉门板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震动，从门板深处传上来的，频率很低，但一直在走。
推门进去，看到钱多多躺在窄榻上的样子。
他的身体已经变了。
窄榻对他来说太短了，脚悬在外面，肩膀比之前宽出整整一圈，腰身从侧面看比之前薄了，四肢拉长了一截，窄榻上的被褥被他撑得绷紧了。
他的脸已经不是十二岁时候的样子了。
眉骨高挺，眼窝深了一些，鼻梁从眉心到鼻尖拉出一条笔直的线，嘴唇的弧度比之前薄了一分，下颌线条利落得不像话，整张脸的轮廓收得干净，连颧骨下方那两道阴影的走向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躺在那里，比之前高了差不多一个头，手脚都往大了一号长，骨节从皮肤底下顶出来，手背上那条青筋的走向比之前清晰。
林枝意站在榻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她认识，但又不完全认识，她知道那是谁，但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多多......？”她蹲下来，手指碰到他的肩膀，烫得她缩了一下，又把手放回去。
钱多多睁开眼。
他的眼睛比之前深了一些，瞳仁的颜色还是金褐色的，但整个眼睛的形状往细长的方向转了，眼尾收窄了一线。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在她身后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我在，意意我没事了，别担心，我好了，我不疼了。”
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尾音带着一点偏粗的质感，不再是他以前那种脆生生的调子。
林枝意盯着他的脸又看了两息，把手收回来：“多多哥哥？真的是你吗？你好了？你没事了？”
钱多多点了点头，抬手似乎是想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了，轻轻搁在榻沿上，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枝意，似乎怕她消失似的。
“没事了。”
林枝意总觉得哪里怪，她站在榻边又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可能是声音变了、样子变了、身量变了，整个人都变了，所以她才觉得有点怪。
但身体没事就好了，她伸手把钱多多搁在榻沿上的手拍了拍：“你没事就好。”
纵使林枝意心里太多疑问，但在钱多多的注视下，也没问出口。
钱多多垂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刚移开目光又忍不住抬头继续盯着林枝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