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站在廊道尽头那扇黑色大门前面,手掌按在门板上,指节压进那道暗红色的纹路里,往里面按。
门板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光从纹路里渗出来,贴着门框往下淌,淌到门槛的位置停住了,像水遇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堤。
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光在指缝间晃了两下就灭了。
他转过身来看林枝意,开口说:“你那个朋友,原来那个小胖子,身上有东西。”
林枝意站在廊道中间,赤着脚,脚心贴着冰凉的地板,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他身体里有一层东西正在往外翻,之前压得太深了,现在压不住了。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气息,那个气息不属于这一界。”
林枝意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黑色大门上,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他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朽说。
林枝意把目光收回来:“你干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朽说,“他自己里面在长,我只是站在这里就能闻到。他身上那层东西压不住的时候,气味会散出来,那种气味我很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枝意,低头看她:“不过,你身上也有一部分,比他更纯正。”
林枝意退了一步,后脚跟撞在廊道侧面的墙壁上,墙面凉得她缩了一下脚趾。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她问。
朽侧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落到一半就停住了。
“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手。”
林枝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表面干得发白,边缘卷起来,像一层快要脱落的旧漆。
她把手指翻过来看掌心,掌纹清晰,颜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阴灵根在往外渗。”朽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它渗出来的东西你收不回去,你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板上都是你渗出来的痕迹。你生来就应该和我同流合污,你的阴灵根甚至可以转化魔气。”
林枝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被她踩过的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
她抬起头来,看着朽:“你到底想说什么?”
朽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腹贴着她的手腕,掌心朝上,把那片皮肤按在指腹下面。
林枝意想挣,挣不开,他的指节扣着她腕骨的力道不大,但箍得紧,纹丝不动。
“我说我们生来就是一类人。”
他松开手,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你的阴灵根我很喜欢。”
你我也很喜欢。
“你和他们一样,身上都有秘密。”
*
林枝意回到那间屋子。
钱多多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林枝意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意意。”
钱多多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林枝意那张仰着看他的脸,他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开口说了一句:“我刚才躺在这里的时候,眼前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石头。很多石头,摆成一个圈,中间有一根柱子,柱子上面有纹路,纹路在亮。”
林枝意愣了一下。
那个画面她见过,在那面铜镜里,在朽的巢穴里,在封印边缘的那道裂缝旁边。
“你在哪里看到这些的?”她问。
钱多多想了想:“不知道,就是闭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然后就醒了,腿就不疼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醒来之后看到自己的手变长了,脸也变了,但我心里不觉得害怕。”
他把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指节,又放回身侧,“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发生,它来了,我就接住它。”
林枝意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昏迷前记得有道金色影子从钱多多身体里钻出来,金色的,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光。
是不是和这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