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绥安收了好处,办事的效率也高。
宁馨上午开完会出来,手机上就收到了沈墨言的消息:
「陆家那边审批过了。刚接到通知,流程走完了。」
她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继续低头看文件。
陆家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据说陆嘉铭的父亲亲自给容绥安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了很多,说之前多有误会,希望合作继续推进。
陆嘉铭也给沈墨言确认了项目进度。
沈墨言挂了之后给宁馨发了条消息,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简餐店。
沈墨言点完菜,看着宁馨靠在椅背上,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连平时那股利落劲都少了几分。
“你怎么了?”
“昨晚又加班了?”
宁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沈墨言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他把筷子摆好,直接切入正题:
“陆家那边没问题了,项目继续推进。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由你负责。”
宁馨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看着沈墨言:
“这……方便吗?”
“陆嘉铭指名要你负责的。”
沈墨言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波澜,“他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宁馨沉默了一拍。
她心想,怕,我是真的怕。
容绥安那个醋坛子要是再翻了,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
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宁馨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沈墨言看着她,忽然开口:
“宁馨,这次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宁馨抬头看他。
“永远不要跟一个病人去抢能救他命的药。”
“不然你没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来。”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宁馨看着他,一时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病人是谁,也知道他说的药是谁。
沈墨言这话说得坦荡,反倒有一种点到即止的了然。
顺便也说明了自己的心意和界限。
“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谢谢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两人和好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平。
容绥安工作不忙基本都会回来做饭,收拾。
宁馨上班、下班、改方案、开会,回家吃容绥安煮的菜。
夜晚相拥而眠。
两个人像一对过了很多年的夫妻,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让人愁的是,好感度卡在97%很久了,毫无动静。
【宿主,就差最后3%了,怎么又没进展了?】
“再用点时间,让我找找原因吧。”
……
周末,容绥安和宁馨回容宅吃晚饭。
温仪提前打了电话,说炖了汤,让他们早点来。
两人到的时候,容志华在院子里修剪桂花枝,见他们来了,放下剪刀点了点头,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温仪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手让宁馨进去帮忙尝汤。
容绥安想跟进去,被温仪一个眼神拦在了客厅,让他陪他爸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松快。
温仪手艺好,容志华话不多但偶尔会问宁馨几句工作上的事。
容绥安坐在宁馨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温仪看了都摇头。
饭后,温仪留他们过夜,说客房收拾好了。
宁馨看了容绥安一眼,容绥安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温仪把宁馨安排在二楼东边的客房,容绥安的房间在西边。
两间房隔着一个走廊,干净利落的分开。
容绥安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宁馨跟着温仪走进东边那间,嘴角动了动,满脸写着不情愿,却也知道容宅的规矩。
晚上十点多,宁馨刚洗完澡,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打开门,温仪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笑盈盈地看着她。
“睡不着,找你聊聊。”
宁馨侧身让她进来。
温仪坐到床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宁馨坐下。
温仪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七八岁模样,板着一张脸,穿着小西装,被一个大人按着肩膀站在镜头前。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眉头拧着,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宁馨笑了一下。
“这是他八岁。”
温仪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学校演出,我骗他说拍完照片就给他买变形金刚,他才肯站那儿。结果拍完他就跑了,变形金刚也没要,生了我好几天的气。”
下一页的照片更少,零星几张,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板着脸,皱着眉,永远看着镜头之外的地方。
跟别家小孩满月、百天、生日、春游拍一大堆照片不同,容绥安的照片少得可怜。
温仪说他不爱照相,从会走路开始就讨厌镜头。
这些照片都是她连哄带骗拍下来的,每一张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这张是十岁生日。”
温仪指着一张容绥安站在蛋糕前冷着脸的照片,“我让他笑一笑,他说‘为什么要笑,又不是我非要得到的生日’。”
“这张是初中毕业。”
她翻了一页,“全校合照他站在最后一排,脸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我问他为什么不往旁边站站,他说‘站哪儿不一样拍’。”
宁馨看着这些照片,看那个从小到大都板着脸的男孩,看他在镜头前毫不掩饰的抗拒和不屑。
她想起容绥安现在的样子,笑起来很好看,可平时也总是绷着。
原来从这么小就开始了傲娇。
温仪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馨馨。”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宁馨偏头看她。
“当年……”
温仪的目光落在相册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这小子做了错事,差点丢了你这么好的女孩。”
“你走之后,他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
“不吃不喝,把公司扔给他老父亲,满世界找你。”
“谁劝都不听,连他爸的话都不管用。”
她顿了顿。
宁馨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爸给了他一巴掌。”
温仪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打完那巴掌之后,他忽然就安静了。不找了,不闹了,也不提你的名字。我们都以为他放弃了。可他转头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宁馨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三年里,他一直在接受治疗。”
“每周去两次,雷打不动。”
“我问他医生说了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
“后来有一次我送他去,在门口等,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那是我这当妈的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站在诊所门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然后走过来跟我说,‘妈,我好像能想明白一些事了’。”
温仪抬起头看向宁馨,眼眶已经红了。
“他治疗了这么久,才敢再见你,站在你面前。”
她说,声音微微发颤,“他不敢告诉你这件事。他怕你觉得他是病人,怕你可怜他,怕你因为这个才留在他身边。”
“可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宁馨握着温仪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
“伯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仪红着眼眶,伸手抱了抱她。
她的手臂很暖,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柔软和力道。她拍了拍宁馨的背,声音闷在她肩头。
“你也受苦了。”温仪说,“往后伯母会待你好的。”
宁馨被她抱着,鼻尖忽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