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穗说:“上大锅蒸。水开了之后,大火蒸一个时辰。别掀盖,别断火。蒸透了,料里的杂菌就全死了。
蒸完倒出来摊开,晾凉到不烫手,再撒菌种。菌种撒匀,翻两遍,装筐。装筐的时候别压太实,松松地装,中间留个透气孔。”
她说着拿起一个竹筐,把拌好的料一层一层装进去,装到八分满,用手在中间轻轻戳了个小洞。
吴莲看得入神,说:“就这么简单?”
陈小穗笑了一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一步都得盯着。你们先拿两筐试手。成了,再多种。”
当天下午,山谷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升起了蒸料的炊烟。
有的在灶房里架大锅,有的在院子里搭临时灶台。
痛氏蒸料的时候把锅盖掀早了,被蔡氏数落了一顿。
谭桂花蒸完料晾在院子里的竹席上,她儿子跑过去踩了一脚,被谭谭桂花追着打了一院子。
陈小穗挨家挨户走了一遍,看看谁家出了问题,帮着调一调。
一天下来,家家户户的架子上都摆上了新装的菌筐,用湿布盖着,等着发菌。
而这些架子,也是在大家看到陈小穗种出了菌子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找陈青竹打好的。
以至于陈青竹这段时间可真是没闲着。
过了几天,山谷里的气氛就变了。
以前大家有事没事就往山洞那边跑,看一看挖了多少,问一问今天出没出那种石头。
现在大家有事没事就往自家菌棚里钻,掀开湿布看一眼白丝长了多少,摸一摸筐边潮不潮。
就连江天每天从洞道回来后都要去看看,被蔡氏笑说“比看自家鸡下蛋还上心”。
吴莲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菌棚门口纳鞋底,说:“守着它心里踏实,而且我还等着他种出来后送的出去呢!”
晚上陈石头从山洞回来,浑身是土,进门先灌了一碗水,坐在屋檐下歇气。
陈小穗给他拿了个红薯,问:“今天洞里怎么样?”
陈石头一边吃一边说:“比想象的大。往前挖了一段,发现还是那东西。没办法,只能沿着之前定的道继续往前。
人多的时候不觉得累,现在分了一拨人去弄菌子,洞里就剩我们几个,天天累得骨头散架。”
他吃完了红薯,揉了揉肩膀,又说:
“不过小穗,你这菌子的事干得好。这几天大家心思都在菌子上,洞里的事反而没人盯着问了。以前总有人路过洞口就往里看,现在都忙着自己那几筐菌子,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陈小穗皱了皱眉,说:“你们天天这么干,身体扛不住。明天杀两只鸡、两只兔子,炖两锅肉。我在里面放些补气的药材。你们几个进洞的,都喝两碗。不然时间长了,底子要亏。”
陈石头说:“行。那这东西干脆也别让别家出了。我们家反正有,明天让你娘做好了,中午送过去。”
屋里李秀秀正在煮菜,闻言道:“行,我明天炖。多放点姜,去去湿气。”
林秋生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听着他们说话,没吱声。
他心里其实有数,若真是毒气,用得着天天往里钻?
但他什么也不说,也不问。
他每天清早就去山谷东北边那块大石头上坐着。
那块石头高,能看到整个山谷和通往外头的山道。
他腿脚不便,干不了重活,可守着山谷是他能做的事。
他就这么天天坐着,从早上坐到中午,再从中午坐到傍晚。
有人路过,他就跟人说两句话。
没人路过,他就看山看云看鸟。
山谷里的人都习惯了大石头上有林秋生看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家户户的菌筐陆续开始出丝。
有的快,有的慢。
快的已经白了大半,慢的才刚见着几点白星。
陈小穗又挨家走了一遍,把那些发得慢的筐挪到更暖和的地方,把发过头的筐掀开一角透气。
蔡氏家的第一批菌子出得最早,她大清早端着一筐新采的菌子来敲陈小穗的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小穗你看,我这也成了!”
陈小穗接过来一看,菌盖厚实,褶子密,成色比她预想的还好。
她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说:“大舅母,你这筐比我第一批出的还好。你用心了。”
蔡氏得了这句夸,逢人便说,比过年还高兴。
就这样,不到半个月,山谷里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自己种的菌子。
有人炖汤,有人炒肉,有人晒干了收着。
大家茶余饭后聊的都是菌子,哪家的出得多,哪家的味道好,下一批什么时候下种。
山洞那边的事,反而没人再追问了。
本来预计几天就能搞完的事情,现在半个月了都还没完,但是其他人也没那么在意了,就是挖洞的那群人累成狗。
山谷的日子平静得很。
那天傍晚,江舟几个人背着背篓进了山谷。
刚走进家门,就看见江树正蹲在后院给兔子添草,手里攥着一把鲜草叶,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江舟喊了一声:“三叔!”
江树抬起头,见是他们几个回来了,放下手里的草,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道:
“回来了?镇上那边怎么样?”
江舟几步走到跟前,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先卖了个关子:“三叔,有个事得先跟您说。”
江树看他脸上带着笑,又看了看后面江淮和江路几个,都一副憋着话的样子,便皱眉道:
“什么事?磨磨唧唧的,快说。”
江舟这才咧开嘴,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江安媳妇...怀上了。”
江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喜,就是愣着。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江舟,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旁边江天正好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茶碗,他刚刚在屋里也听到了自己儿子说的话。
这会儿看见自家兄弟站在那儿发愣,走过来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怎么傻啦?高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