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开始后撤。
狂哥看着石班长一瘸一拐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越来越远的坑道。
那里躺着自己的尸体。
“这种感觉……真特么难受!”
说好的人死鸟朝天,但他们这是“如死”啊!
死了,又好像没死透,仍有不到一天的停留时间,看着别人为自己“善后”。
“嗯,太真实了。”软软瘪了瘪嘴,附和了一声。
“明明给了咱们复活额度,偏偏还要把咱们留在这里,看战友怎么处理咱们的尸体……”
一旁的鹰眼没吱声,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死后的交代处理得这么真实干什么?
鹰眼总是觉得洛老贼的复活设定很奇怪,现在感觉更奇怪了。
可他又摸不到问题所在。
毕竟谁家好人,刻意在前面副本解释复活的设定是存档啊,也就是抗美援朝篇关于复活设定只字未提罢了。
洛安才没有故意不小心什么的,这种事玄鸟大人最熟了~
老班长这时从侧面走来,沉重的笑了笑。
“瓜娃子们,这就对了。”
“要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就能重来,谁还会把命当回事?”
“只有让你们亲眼看着战友怎么护着这副皮囊,才晓得战场上一条命到底有多重!”
说完,他转过身,正视着狂哥三人。
“不过今天你们几个打得够硬,没给咱们丢人,干得漂亮!”
该夸就夸的时候老班长从不吝啬。
尤其是软软的决策与果敢,让老班长也看到了软软不一样的一面。
狂哥听到老班长的话,脸上的颓丧散去了几分,用力的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狂哥他们跟着三连后撤没多远后,南朝军才反应过来三连的阵地上没人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三连主阵地,将南朝军的旗帜插上。
旗帜迎风展开,正好压在软软之前倒下的位置旁边。
三连战士们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面晃动的敌旗,脚步纷纷停住。
还是各种不甘。
“走吧,别回头。”三连长回望了一会,看向战士们。
“南朝军跟咱们耗了一整天,现在估计累得不行,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今晚会杀个回马枪。”
“相信……五连的兄弟们!”
石班长点了点头,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走。
夜幕彻底压了下来。
三连残部撤入几公里外的一处山坳。
晚上不敢生火,气温已经降到零下,战士们靠着坑壁挤在一起,借彼此的体温取暖休息。
石班长独自坐在山坳角落,抱着爆破筒愣愣的盯着前方漆黑的岩壁。
整个三班,开拔时十几号人,现在只剩他一个活口。
冷风从山坳口灌进来,石班长突然站起了身,像是又回到了间洞南山阵地。
他扯开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低吼。
“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狂哥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冲过去捂嘴,自然什么也碰不到。
石班长浑身发抖,眼珠子通红,又一次低吼出来。
“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石班长喊完第二声,腿忽的一软,顺着岩壁坐回地上,双手抱住脑袋颤肩。
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出来。
狂哥收回了透明的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强行挤出了一个笑。
“这一仗打的……”
他看了看孤零零坐在岩壁下的石班长。
“都给年纪轻轻的石班长整成孤寡老人了。”
老班长当即一脚踹在狂哥屁股上。
“说什么胡话!”
石班长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能让这混小子说出孤寡老人。
老班长板着脸骂道。
“给老子记清楚现在的痛。”
“等活过来,下次就想办法活下去,带着三班更多的人活下去!”
事已至此,老班长也只能开始思考,下一次那什么回档该如何做了。
狂哥揉着屁股,郑重的点头。
“知道了。”
“下次,咱们要三班的人,更多的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排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
石班长听见了脚步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借着月光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睡。
寒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卷起一块破布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伤口咋样了?”一排长声音干涩。
石班长低头看向腿上的简易包扎。
“死不了,没伤着骨头。”
一排长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冻土豆,塞进了石班长手里。
“吃两口,垫垫肚子。”
石班长低头看着那半块土豆,没有动。
一排长盯着他的脸,慢慢的开口。
“连长刚才统了一下人数。”
“咱们一排加上你我,还能喘气的凑不够二十个了。”
“而你们三班损失最重,就剩你一……”
他停了停,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结束后,石班长手下再没有一个兵。
无论新兵老兵。
石班长盯着那半块冻土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排长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连长说,等咱们下火线修整,后方会给队伍补充新兵。”
“他让我问问你,三班的架子你还能不能带下去?”
石班长抬起头,红着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已经是三班最后的火种了,又怎能不能?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倒!
石班长撑着伤腿,慢慢的挺直了腰。
一排长拍了拍其肩,刚要说好,三连长突然喊道集合。
“都起来!”
山坳里,所有还能动的战士都抬起头。
“刚刚接到消息!”
“五连趁着那帮南朝军睡觉,摸上去把阵地夺回来了!”
三连长拉开枪栓,目光扫过山坳里那些还能站起来的战士,猛的一挥手。
“能动的全跟我走!”
“去把咱们三连的同志们,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