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掉在鞋面上都顾不上弹。
不一会啊,就听到院子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急又重,踩在地上咚咚响。
陈铭一抬头,就看到二婶领着父亲陈建国快步走过来了。
陈建国那脸阴沉得跟锅底似的。
那脸色黑中带青,跟要下暴雨的天一样。
手里还攥着根棍子。
那棍子是老榆木的,有胳膊那么粗,一头还带着树皮。
“走,进屋!”
陈建国低喝一声,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那门板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才稳住。
陈铭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
他知道,今天这事啊,非得闹出点大动静不可了。
…………
陈铭搀着怒气冲冲的老父亲陈建国,爷俩一前一后抬脚就迈进了二叔家的屋门。
打从进门这一刻,就能瞅见陈建国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那眼神死死盯着屋里,妥妥一副恨铁不成钢、想动手揍人的模样。
外头院子里,二婶李秋凤杵在原地没敢跟进屋,手脚都有点发僵。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家老爷们作死犯浑,今天铁定要挨收拾。
她怕自己进屋求情,反倒惹得大哥陈建国一并数落,只能在外头干着急抹眼泪。
屋里头的景象,更是给陈建国气得心口窝突突直跳,火气瞬间顶满天灵盖。
二叔陈建国的亲弟弟陈建军,此刻盘腿歪坐在冰凉的土炕上,喝得五迷三道、烂醉如泥。
屋里就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倒是玩得热火朝天,自己跟自己划拳摇色子,嘴里胡言乱语喊得震天响。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感情深,一口闷呐!”
“螃蟹一呀爪八个,输了输了!赶紧给钱给钱!”
“你才摇六点?老子实打实十八点!麻溜掏钱,别磨磨唧唧的!”
“扯什么王八犊子账!明明是老子赢了,你别想赖账!”
陈建军眼神涣散、满脸通红,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彻底喝出幻觉来了。
空荡荡的屋里连个陪他喝酒的人都没有,他自说自话、自赌自乐,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好好的庄稼汉子,本本分分大半辈子,如今被赌钱喝酒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陈建国亲眼瞅见这副窝囊德行,瞬间气的五嚎风炸,胸腔里的火直接压不住了。
二话不说,大步冲上前去,抡起大巴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一个大耳雷子抽在陈建军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半点没留手,打得空气都跟着颤悠。
陈建军当场被抽懵了,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炕上一动不动。
好几秒过去,他才缓过那股眩晕的劲儿,混沌的酒意瞬间消散大半,眼神也清亮通透了。
他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皱着眉头,满脸不服气地抬头瞅着自家大哥。
“大哥,你干啥来了?”
“好端端的你上来就揍我,平白无故打我干啥玩意儿?”
陈铭安安静静站在屋门口,把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门儿清。
他为啥特意跑回家搬老爹过来?就是因为二叔彻底变了,沾上赌瘾六亲不认,谁劝都不好使。
换做旁人根本镇不住他,也就性子刚烈、辈分最高的亲大哥陈建国,能治得了他。
陈建国瞪着一脸不服的弟弟,咬着后槽牙,嗓门吼得满屋嗡嗡响。
“我打你?我这是轻的!依着我性子,直接给你腿打折、爪子掰断!”
“你现在是真出息了陈建军!忘了咱爹妈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了?”
“老陈家祖辈种地本分过日子,死活不准沾赌桌,你倒好,偏偏往歪路上闯!”
“我都打听遍了!今年地里秋收的粮食还没来得及卖,辛苦挣的血汗钱全让你输光了!”
“外头欠了一屁眼子烂饥荒,还琢磨着卖秋后剩的粮食翻本!”
“你瞅瞅你把秋凤逼的!好好的媳妇被你折腾得要回娘家、跟你分家过日子!”
“好日子给你过飘了是吧?给你脸了,让你无法无天瞎折腾!”
陈建国这哪是骂人,实打实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句句戳在要害上。
可陈建军依旧死性不改,耷拉着嘴皮子,满脸无所谓的摆烂模样。
在他眼里,这点输赢根本不算啥,半点愧疚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我自家的日子,我自家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你管好你那一大家子就行。”
“谁不知道你家日子红火,养出陈铭这么个有出息、能挣钱的好儿子。”
“我家娃还小,帮衬不了家里,我要是有你儿子那本事,输这点钱压根不叫事!”
说完这话,他眼皮一翻,伸手摸过炕边的酒杯,端起来又要往嘴里灌酒。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彻底把陈建国的火气再次点燃。
陈建国抬手一挥,“哐当”一声,直接把酒杯扇飞在地。
陶瓷酒杯砸在水泥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酒水洒得满地都是。
“你疯了?跑我家里来撒野耍横?”
“谁把你叫来的?赶紧走、赶紧滚!别掺和我家里的烂事!”
陈建军猛地站起身,瞪着大哥,语气蛮横,依旧半点不知悔改。
“过两天我运气好转回本,把输的钱全挣回来,往后再也不碰赌桌了!”
“就这点小事,你们一个个小题大做,真当多大的祸事了?”
“还翻本?我看你是做梦没醒!”
陈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狠狠数落。
“就算再给你十亩良田、十辈子的收成,全都卖了换钱,都不够你这么糟践输的!”
“咱老百姓闲来无事,凑一块玩块八毛、十块八块的,纯属图个乐呵,没人较真。”
“你现在彻底赌上头、赌魔怔了!满脑子都是翻本挣钱,人话半句听不进去!”
“好好的一家人日子,让你过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你还有脸在这喝酒耍横?”
“你再敢往嘴里灌一口酒,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到这儿,陈建国语气陡然凌厉,又想起一件窝火的事。
“我还听说,你前段时间喝醉酒,还对俺家陈铭动手了?”
“他是你亲侄子!小辈敬重你,处处让着你,你咋就这么不长脸?”
“亏得我侄子懂事、顾念亲情,换做旁人,谁惯着你这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