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开春之后,地气慢慢往上拱,院子里的土踩上去不再是硬邦邦的一整块,开始有了松软的迹象。
陈秀芳和沈临风春节在旅游途中过的,两个人边玩儿边走,已经没有了过年的限制。
惊蛰之后回了父母的县城家里,地气通了以后,陈父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指挥着两个“随从”把菜畦用条石隔开,并在外面做了个小篱笆,等着到时候种上各种蔬菜。
院墙东南角留了个地方做了个鸡窝,二层楼的,有盖儿,不怕风雨,也不怕黄鼠狼、野狸拉,从弄好了陈母还没看见过呢,陈秀芳开视频让母亲看,陈母越看越喜欢,说:“诶呀,你们赶快收拾好了,咱们得搬过去了,小鸡可得早买,买完了上冻之前下不了蛋了。”
陈秀芳心里好笑:“人老了真是固守着自己的观念不变,难道母亲不知道多大的小鸡都有卖的吗?”她满口答应着,却也不提示,反正她也愿意赶紧搬过来,住在那小破楼房里,太不方便了,地方小憋屈不说,没事的时候想溜达溜达还得下楼,住在这儿多好,哪怕不出门,在院子里溜达,还有几十米的长度呢!
陈父没事看着小院忍不住笑:“哪想过住这么好的房子,你们小的时候别说是水泥地,院子里连砌上砖头都没条件,一下雨到处都是泥,大人一个劲儿嘱咐别往外跑,别往外跑,可是雨一下好几个小时不出去解手也不行啊,回来两脚泥踩的屋里到处磨磨唧唧……看看这多好,硬硬实实的,看着不顺眼了,用水冲冲干干净净的一点土也带不进屋里去。真好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够本了。等搬过去了,我想请桌客。”
陈秀芳一脸惊愕,一向低调的父亲这是太高兴:“请谁呀?”
陈父说:“村里那几个老哥们儿,隔壁二娟爸,帮我看了这么多年地的你张叔,对门你有堂叔,还有你刘叔,就是东明他爸,他们去年冬天就过来住了,我打听了,他说冬天住着可舒服了,阳光充足,屋里温度也能到二十三四度,和楼上没什么区别,我们几个对撇子,请他们来告诉他们我也搬来住了,以后我们老哥几个还能在一起喝喝酒,下下棋。”
陈秀芳一听不错呀,看来老爸把以后的日子都安排好了,这小生活真是幸福。
陈秀芳欣然同意,说:“行,到时候就在咱这院里摆一个大桌子,做一桌农家饭,咱们就在这儿吃。不过呀,爸,有个事儿我得和您说说。”
“啥事儿,说。”陈父的目光盯着柿子树上一只小鸟。
“咱这房子从操持装修到现在,清然可一回也没来过,这次搬家,秀江和清然也得叫来,这也是他们的家,他们作为主人得来招待客人。”
这句话像一根线,轻轻一拽,把陈父的思绪拉到了另一处。
他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从装修动工开始,张清然一直没参与过意见。选瓷砖的时候她没来,买家具的时候她说“你们定就行”,有一次在陈父那边吃完饭,秀江说明天去老家看看,问清然去不去,她说她明天有事儿就不来了。
陈父知道陈秀芳不是挑理,她是怕因为这房子最后的归属权让张清然心里有一层隔膜,影响了她和他们自己陈秀芳一家以后的感情,搬家是个调节关系的机会。
晚上回到县里,陈母也同意在家里聚,省得出去还得花钱。
陈秀江两口子来了,今天陈母做了大蒸饺,叫他们过来吃。
六点半,俩人就来了。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香菜:“你们来的正好,放个汤就开饭了,快坐,马上好。”
张清然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陈秀芳递过来的沙糖桔,低头剥。
陈父和陈秀江说起自己的打算,陈秀江哪会干预,他心里明镜似的,那房子主要是他爸妈和姐姐姐夫去住,请客也不会让自己花钱,他当然欣然同意。
然后对着张清然说:“媳妇儿我跟你说,咱家那破房子我去了好几回了,和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你是没看见呢,院子比以前敞亮多了,屋里也暖和,铺的地暖,现在根本没烧,可3月份我去的时候,因为采光好,那屋里暖洋洋的,穿个毛衣都不冷。”
他看了张清然一眼,“你要是去看看,肯定也喜欢。”
张清然端着杯子,没什么表情。
陈秀江又说:“东边窗户往前3米那个地方,姐专门给你留了一块花池子,说你爱种花,是吧,姐。”
张清然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了陈秀芳一眼。
陈秀芳说:“是啊,那花池子还不小呢,不知道清然喜欢什么,我去年从村里要了几棵月季种上了,到时候你去看看喜欢什么,咱们就再买点什么种上,不喜欢的就给它拔了。”
沈临风在旁边接了一句:“清然你没去过,错过了好多东西呢!”
“什么?”张清然的心有些松动了,“她也才40多岁,心里还住着个小女孩呢,能不喜欢新鲜的东西?”
沈临风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那边河沟里有鱼,那么大,还有知了猴,可惜了,上次抓的少,你们俩没吃着,可香了,等今年夏天,咱们一起去抓,可好玩了,一说抓知了猴,悦悦马上就得从廊坊跑回来。”
张清然迷惑:“知了猴?”
沈临风说:“对,晚上拿着手电筒往树根上一照,它们刚从洞里爬出来,一抓一个准。上次我们抓了一瓶子。”他说得绘声绘色,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说实在的,他长这个岁数也是第一次做这么有意思的事。
张清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母从厨房端出一盘饺子,一边往桌上放一边说:“秀芳说了,给你俩装了间屋子,西边那间,朝南的,窗户大,太阳好。”她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窗帘还没买,等着你自己去挑呢。你喜欢什么色儿的,回头咱们一块儿去窗帘店,买了挂上。”
张清然抬起头,目光在陈母脸上停了一下:“给我俩装的?”
陈母说:“那可不,你们以后回去,就住下,咱们一家在一起多好。”
张清然低头看着桌面,过了几秒,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时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那有空去看看?”
陈秀芳也端着饺子出来,立刻接话:“明天就可以去,正好礼拜天,爸说搬过去要在那院子里请请他的老朋友们,咱们也选个周末,到时候一家人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