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轻轻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上次从林晓口中知道林婉爱看书,爱学习,是一家人的骄傲,加上刚才听到的这些,陈秀芳觉得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林婉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低了下去:“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没办法呀!跟谁说呢?说了也是让人看笑话。那时候我们住学校教工宿舍,条件不好,我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苦点累点都没啥。可谁能想到,最伤人的不是日子苦,是人心冷。”
陈秀芳听着,心里一阵发酸。她想起自己当年坐月子,婆婆虽然嘴碎,但每天还是会给她煮两个鸡蛋,炖一碗小米粥。那时候她嫌婆婆唠叨,现在想想,那点唠叨里,藏着多少真心。
“你那个前夫,”陈秀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后来……有消息吗?”
林婉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怎么能没有。我们是同学,总会有别的同学传递消息。”
她叹了口气,“不到半年,他就再婚了,对方是他妈介绍的,是个小学老师,温温柔柔的,会做饭,会哄婆婆开心。”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挺好的,至少他妈满意了。”
陈秀芳气得直拍大腿:“这叫什么话!你那么好的人,他不要,找个会哄他妈的?那日子能过好吗?我告诉你,婆媳关系好不好,关键看男人会不会做人。他要是真疼你,他妈说啥他都得拦着,哪能让你怀着孕还做饭!”
林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陈大姐,你说得对。可那时候我太年轻,总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现在想想,爱情在婆媳矛盾面前,真的不堪一击。所以呀,我羡慕你们家悦悦,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到了你这样的好婆婆……”
就在这时,传来林晓的声音:“小姑,你怎么又来接我了,我自己认识路了!”
林晓身后跟着几个同学,行色匆匆的靠近大门。
林婉笑着站起身,揉了揉林晓的头发:“今天我下午没课,就想过来接接你,走吧,咱们去吃饭。”
她转头看向陈秀芳,语气真诚:“陈大姐,咱们等悦悦出来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你们。”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改天吧,家里还有老头子,他已经在家里做好饭了,我们得回去。”
林婉没有再坚持,伸手拿过自己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说:“那好,陈大姐,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下次一起。”说完点点头,拉起林晓的手,两个人一起出了大门。
史玉清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陈秀芳正站在门口发呆,目光追随着林婉和林晓的背影,便走上前问道:“妈,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咱们回家。”陈秀芳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从史玉清手里接过她的包放在桌子上,帮史玉清拉好羽绒服的拉链,给她戴好帽子,确认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拎起两个包,一起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的公交车。
陈秀芳今天显然话很少,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婉的话。
她想起自己和沈临风说好了,以后孩子们的事少管,可现在她对史玉清好,却成了林婉眼中被羡慕的对象。她到底该怎么做呢?管多了,怕孩子们嫌她啰嗦;管少了,又怕他们受委屈。
“妈,你在想什么呢?”史玉清见她一直不说话,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陈秀芳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史玉清没再追问,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陈秀芳一路上没说话,史玉清心里却翻起了小波澜。
她太了解婆婆了,平时回去的路上,陈秀芳总有说不完的话,从菜市场的菜价到家长里短,从沈临风的唠叨到王浩的马马虎虎,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
可今天,她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轻轻叹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史玉清顺着婆婆的目光望去,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陈秀芳目送林婉和林晓离去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羡慕。
她不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林婉,林晓……还有林悦,林果,多巧!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那个妹妹。那个从小就不着调的妹妹,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会不会也在有意无意之中想到自己呢?
想起小时候,她们俩挤在一张床上,妹妹第一次来例假,吓得直哭,是她偷偷给她买了卫生巾;想起妹妹一次次跟自己要钱,理直气壮……
可后来呢?妹妹越来越不着调,甚至想害自己,真是天理不容,我还想她干什么。
她又想到了林守望夫妇。他们还在老家种地吧?
不对。
这个季节,粮食应该都已经收回家了。不知道他们此刻是在家里看电视,刷手机,还是去邻家串门?他们过得好吗?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史玉清看着婆婆沉默的侧脸,心里忽然一阵酸楚。她知道,母亲今天一定是和林婉说了什么。
“妈。”史玉清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想林婉的事?”
陈秀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女儿,笑了笑:“你是真聪明,要不能考上呢!”
意识到在公共场合说漏了嘴,她赶紧向四周看看,并没人注意她,这才压低两度说:“今天林婉跟我说了些她的私事,没想到啊,那么好看的人却有些悲惨的遭遇。”
陈秀芳跟史玉清讲了林婉的事。
史玉清也很不平,不过她能接受,“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也许那个孩子的失去也是让她及时止损呢,遇到那样的婆家,生活的时间越长,她受的罪会越多。”
陈秀芳一听史玉清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