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郑州铁路营。
冬日天寒,铁路营临时小礼堂却从清晨开始便亮着灯。
这座礼堂原本是铁路营用来召开施工会议、举办技术培训和进行节日慰问的地方,面积并不算小,前后两层看台加起来,足以容纳数百人。
可今日来的客人实在太多。
一百多名现代铁路援建人员、三百多名报名参加联谊的女子,还有陪同而来的父母、兄长、管家与女眷,全都挤在了礼堂之中。
屋里的凳子已经一排排摆满。
前排是女方席位,每位姑娘坐在中间,左右分别坐着父母或陪同的长辈。
后排则是观察席与现代人员席,所有人都坐得密密麻麻。
每张桌案前都放着一块木牌。
木牌正面写着“愿意了解”,背面空白。
若女子对台上的男嘉宾有兴趣,便可举起木牌;若不愿继续了解,只需将木牌放在桌上。
礼堂外同样热闹。
由于室内位置有限,铁路营在外面搭了几座临时暖棚,架起音响与显示屏,供无法进入礼堂的百姓观看。
可即便如此,暖棚外仍旧站满了人。
民夫、工匠、附近村镇赶来的百姓、铁路营的后勤人员,甚至还有一些专门从郑州城里赶来听热闹的商户。
他们裹着厚棉袄,手里捧着热茶,目光不断往礼堂门口张望。
“听说今日是给仙界郎君选媳妇?”
“说得倒是体面,反正就是姑娘们看仙界郎君,仙界郎君再挑姑娘。”
“你说得也不全对,听说父母不能替女儿做主。”
“那可稀奇了。”
“有什么稀奇?人家仙界连女子也能工作,婚后还能保留自己的身份,当然不能由父母一句话便定下来。”
几名民夫说到这里,纷纷压低声音,像是讨论朝廷机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问道:“那今日来的姑娘,都是郑州城里的人?”
“哪里止郑州?听说还有其他州县来的。”
“这么多姑娘?”
“那岂不是要争起来?”
旁边卖热茶的老汉一本正经道:“不当场抢起来就是好的。”
众人一愣。
老汉捧着茶碗:“仙界人会修铁路会办工坊,还有官身,若能做我家女婿,老夫便是睡觉也能笑醒。”
“你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老汉被问得卡了一下,随后板起脸。
“老夫只是打个比方。”
礼堂里面,气氛却没有外面这般轻松。
女方席位中的姑娘们,或低头整理袖口,或偷偷打量前方舞台,或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与身旁姐妹小声议论。
她们大多出身士绅之家,容貌、教养和才学都比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更好。
可她们今日坐在这里,仍然会紧张。
因为台上的男子来自‘仙界’。
那些男子所拥有的见识,远不是大唐士子能够相比的。
骆岳与谢行简坐在礼堂侧方。
谢行简的三个侄女也在这里,身边只有两名管家陪同。
谢行简此前已经特意吩咐过,三姐妹第一日与第二日可以举牌,也可以与男嘉宾交流,但最后的选择必须放到第三日。
礼堂前方,撒贝宁与尼格买提一人坐一把高脚凳,手里拿着流程卡与话筒。
两人身后的屏幕上,清楚显示着今日流程。
第一环节,个人信息介绍。
第二环节,个人经历。
第三环节,未来打算与主持人辅助提问。
每位男嘉宾十分钟的时间,最后一分钟由女方举牌。
骆岳率走上台向四方拱手。
“各位大唐父老,各位远道而来的姑娘、家长,以及铁路援建营的同志们,大家好。”
“今日举办的,是两界青年友好交流会。”
礼堂很快安静下来。
骆岳的目光扫过女方席位。
“现代青年有选择对象的权利,大唐女子同样有选择对象的权利,父母可以介绍,可以劝说,但不能替女儿说愿意。”
“姑娘本人不愿意,即便对方前途远大或来自仙界,也不能继续纠缠。”
几名姑娘悄悄抬起头。
骆岳继续道:“若双方愿意深入了解,可由工作人员安排单独交流,若最终决定成婚,便共同向当地官府提交申请,领取两界结婚证。”
“按照两界婚姻条例,仙界人员在大唐工作生活满五年后,可以申请返回仙界,与其成婚的一方,可以依法获得仙界身份,随同前往。”
礼堂中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也就是说嫁过去之后,便能去仙界生活?”
“那若不愿意去呢?”
“不是说可以申请长期居留大唐吗?”
“两边身份都能保留?”
“听起来是这样。”
现代人员席中,也有人小声感慨。
“这政策力度真大。”
“身份问题直接一次解决。”
骆岳等声音稍微平息,才继续道:“我还要特别提醒各位仙界青年。”
“来到大唐之后,必须同时遵守仙界法律和大唐法律。”
“对待感情要真诚、负责。”
礼堂里的现代青年们渐渐坐直。
骆岳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警告。
“在仙界,有些行为可能只是道德问题,但在大唐可能触犯刑律。”
“不要因为自己来自仙界,便以为可以凌驾于大唐法律之上。”
这番话让不少姑娘暗暗松了一口气。
仙界男子吸引人的地方,不仅在于他们的身份,也在于那套不允许纳妾和随意践踏婚姻的制度。
谢行简接过话头。
“骆总说的是仙界规矩,本官再以大唐名义补充一句。”
“谁若敢借今日之会,逼迫女儿答应,本官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次,掌声从后排响起,随后逐渐传遍整个礼堂。
谢行简将话筒交回去。
撒贝宁从高脚凳上站起身向台下笑道:“感谢两位领导的说明,接下来,就由我们负责把这场严肃而重要的交流,做得稍微轻松一点。”
尼格买提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还是坐着说吧。”
“为何?”
“你站起来以后,下面很多人会误以为你也属于参会嘉宾。”
台下传来笑声。
撒贝宁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主持人的专业动作,代表我们对每一位嘉宾都非常重视。”
礼堂内又响起笑声。
“那么,有请第一位男嘉宾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