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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安安的舅舅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有亲戚可以走了。”

    安安对早逝的母亲半分印象都没有,自然谈不上太深的悲伤,小脸上全是亮堂堂的新鲜劲儿。

    从前村里的小伙伴逢年过节都有亲戚捎来的糖块,唯独她只有二哥从山外带回来的野果干。

    这下子,她终于也和大家一样,有远在城里的亲人了。

    脆生生的话音刚落,陆锻山再也绷不住脸上的沉稳,伸手一捞就把小姑娘稳稳抱了起来。

    安安半点不认生,胳膊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领口别着的那枚亮闪闪的毛主席像章,指尖还忍不住轻轻碰了碰。

    “不止是走亲戚。”陆锻山的下巴抵在小孩软乎乎的帽顶上,声音有点发哑。

    “等你再过几年念完小学,舅舅就接你去城里读初中、念高中,直接住我家。”

    “我带你去人民公园看大老虎,去百货大楼买你喜欢的东西。”

    “柜台里的水果糖、带铁皮壳的铅笔盒,你想要什么随便挑。”

    “过年的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围在炉子边吃饺子,你外婆擀皮,你妈……你妈当年最能包带硬币的饺子,谁吃到谁来年就有福气。”

    安安听着听着,小脑袋就软软靠在了他肩膀上,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颈窝的棉衣领子上。

    她能听出来,这个刚见面的舅舅说的全是真心话,不是村里大人哄小孩的场面话。

    “我要好多好多糖,要那种糖纸是彩色的。”

    周锐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自从赚钱后他哪亏待过这小丫头,只不过最近安安正换牙,林秋月把她管得严,连棉袄夹层里藏的私货都被搜走了。

    “这小丫头片子,前几天刚因为偷偷含着糖睡觉,被我媳妇把藏在棉袄夹层的糖都给搜走了。”

    周锐伸手刮了刮安安的鼻尖,语气里全是无奈的笑意。

    安安往陆锻山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只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声音闷乎乎的:“舅舅你看我二哥,他还告状。”

    陆锻山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没事,舅舅给你买那种裹着玻璃糖纸的水果糖。”

    “吃完了糖,糖纸夹在书里,太阳一照还能泛出彩虹色。”

    “咱们每天只吃一颗,不让你二嫂发现。”

    他说着,还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安安耳边跟她咬耳朵:“我跟你拉钩,这事咱们俩偷偷保密。”

    周锐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没想到两家人从陌生到熟悉只需要一个安安就足够了。

    早饭一家人没摆什么排场,就着热粥啃了几个玉米面饼子,吃得暖烘烘的。

    江春桃吃完就一直抱着安安不肯撒手,安安老实的靠在她怀里,摸着她袖口上绣的半朵白梅,像摸着什么稀罕的小玩意儿。

    旁边的小年糕却坐不住,两岁的小不点手脚一刻不闲,蹬着小短腿就要往门外跑。

    要不是林秋月拦着,后院的老母鸡估计又要遭了毒手。

    周平站在厅堂角落,浑身都透着点不自在。

    他长这么大,早就习惯了兄妹几个互相撑着过日子。

    这从天而降的一大家子亲戚,暖是暖,却也让他这个半大少年,有点手足无措。

    “啥?你妈娘家人找来了?”

    周五爷见周锐来请他上门吃饭,本来挺高兴的,没想到听到个这么劲爆的消息。

    “对,舅舅和姥姥。”

    “在城里看见安安的眉眼像我妈,顺着线索摸到蛟龙峡来了。”

    “我家现在没长辈,特意来请你过去作陪,顺便跟他们说说我妈当年刚到村里的事。”

    “那是该去。”周五爷把烟袋往腰后一别,迟疑了几秒又开口:“那你爷奶那边,要不要捎个信过去?”

    周锐几乎没半点犹豫就摇了头:“不用。去年他们怎么对我们一家的,我舅舅要是知道了,这年谁都别想过安生。”

    陆锻山虽然还没告诉他具体的工作单位,但周锐从秦战和司机小吴那毕恭毕敬的态度里,早就摸出了底。

    这位刚认的舅舅,级别低不了。

    真要是让他知道当年老周家怎么苛待他们一家,还要把小年糕给卖了,那两个偏心眼的老人,怕是连后悔的地方都找不到。

    “再说我外婆刚醒过来,身子还虚,不能再受半点刺激。”

    “您待会过去,就挑我妈当年趣事说,糟心的事半句别提。”

    周五爷看着眼前这个稳得不像话的晚辈,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锐娃子这几年是真长成大人了,连老人的身子都能提前想到。”

    “我这就跟你走。”周五爷把烟袋往腰后一别,拍了拍身上的粗布棉袄。

    “我还藏着半罐去年的炒南瓜子,你妈当年最爱嗑这个,我给你外婆捎过去,她一尝就能想起当年的滋味。”

    俩人踩着扫干净的雪路往回走,刚掀开门帘,就听见满屋子叽叽喳喳的笑。

    村里的赤脚医生赵长海早就被周平请来了,江春桃年纪大了又刚缓过来,身边留个懂医的人,大伙都踏实。

    周锐的正房内,小年糕正踩着江春桃的大腿,小短手伸得老高去够炕桌上的蒸糕。

    安安蹲在旁边,小手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生怕她往后仰摔着。

    陆锻山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常年在单位里绷得严肃的脸,全化在了软乎乎的灯光里。

    他家里两个小子,从小到大爬树上房没个正形,哪见过这么软乎乎的小丫头片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姥姥,吃。”

    小年糕把蒸糕递到江春桃嘴边,那块蒸糕都快被抓烂了,但她小脸上却是认真得紧。

    “阿姨,您可别再掉眼泪了。”

    赵长海连忙在旁边开口劝:“您这年纪大喜极攻心最伤身子,我给您带了点晒干的菊花,待会泡上一杯,喝着败火。”

    江春桃赶紧抬手抹了下眼角,把那块被小年糕抓得软乎乎的蒸糕咬了一小口。

    甜香的米味在嘴里散开,她笑着捏了捏小年糕软乎乎的脸蛋:“乖孩子,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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