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痛不如短痛。”沈德语气沉重,“早点让她知道,早点断干净,别让人看扁了咱们沈家。咱们是小门小户,可也有小门小户的骨气,不能让人这么拿捏。”
陈兰闻言,也只能无奈点头,重重叹了一声:“好吧。”
夫妻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驱车赶往南城。
快要进城时,陈兰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说他们到南城来看她。
等车子开到南大校门口,沈念禾已经撑着一把伞,乖乖站在路边等候。
看到父母的车,她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过来,熟练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一上车,沈念禾便亲昵地靠向陈兰,笑着问道:“爸妈,你们怎么突然来南城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陈兰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句话一出,沈念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父母了,若是单纯来看她,绝不会是这般凝重的语气。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驾驶位上一言不发的父亲,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爸妈,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兰连忙掩饰:“真没事,就是想你了。禾禾,你想吃什么,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附近有一家餐馆味道不错,我导航给你们。”沈念禾点开手机,把地址递了过去。
陈兰接过手机,固定在前排支架上,车子朝着餐馆驶去。
十分钟后,三人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餐馆。
沈德特意跟服务员说,要一个安静的包厢。
进入包厢,门一关,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陈兰把菜单递给沈念禾:“禾禾,你点菜,挑你喜欢的吃。”
沈念禾没有立刻接菜单,心里已经确定,父母一定有大事瞒着自己。
她没有追问,乖巧地接过菜单,慢慢翻看着。
她知道,有些话,等菜点完了,总会说开的。
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念禾放下手里的水杯,认真地看向父母:“爸妈,我已经长大了,是家里的一份子,有什么事你们不要瞒着我。不管是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们一起分担。”
沈德看着女儿,语气低沉,开门见山:“禾禾,你跟爸说实话,你对宋鹤延,到底是什么看法?你……喜欢他吗?”
这句话一落,沈念禾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宋家。
是宋家人找来了。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紧张的看向父母:“爸妈,是不是宋家人上门了?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们了?”
陈兰见女儿急了,连忙轻声安抚:“禾禾,别慌,他们没有为难咱们,就是……把话说开了,让我们看清楚两家的差距,别高攀。”
“差距”“高攀”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沈念禾心里。
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声音更沉:“宋家谁来了?他们说了什么?”
沈德看着女儿阴沉的脸色,稳了稳声:“禾禾,你先回答爸爸的问题。”
一提及宋鹤延,沈念禾忽然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微微垂落。
沈德与陈兰对视一眼,看到女儿这般迟疑又复杂的神情,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若是对那个人毫无心思,她只会干脆利落地否认,绝不会是这般失神又难言的模样。
夫妻二人眼底,瞬间被担忧与心疼填满。
而包厢里的这一刻安静,于沈念禾而言,却是漫长而煎熬的自问。
她在心里自问,自己她对宋鹤延,到底是什么感情?
上辈子,她被男主女主联手踩进泥里,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全世界都抛弃她、唾弃她、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宋鹤延,向她伸出了手。
是他给她庇护,给她容身之地,让她不至于在最狼狈的时候,连一口安稳气都喘不上。
他从不讲大道理,却手把手教她为人处事。
教她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出手,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他告诉她,恨意冲垮理智,不会是助力,只会是取死之道。
是他一步步引导她,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守住自己,慢慢站起来。
那时候,全世界都站在天之骄女许知薇那一边,只有他,没有跟着众人踩她一脚,反而站在了她这一边。
只可惜,上辈子他是宋野的小叔,是宋家人。
她恨宋家,恨宋野,连带着,也恨上了他。
即便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维护,她也不肯原谅,更不肯承认。
她甚至瞒着他、利用他,把他的纵容,当成自己复仇的底气。
上辈子的宋鹤延,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他唯一的“错”,就是他姓宋,是宋野的小叔。
她恨了他一辈子,可在那浓烈的恨意底下,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
只是那点愧疚,在血海深仇面前,轻得像尘埃,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直到这一世重生,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归来,收敛锋芒,步步为营。
她学着他当年教她的样子隐忍、谋划、自保,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是到了这一世,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看懂。
他当年一次次的纵容、沉默的维护、不动声色的偏爱,背后藏着的,是一份隐忍到几乎看不见、却沉重无比的心意。
他或许在比自己认为的时间线前,更早就动心了。
以他的身份与骄傲,以他身处的位置,他把那份心意,藏得那样深,那样克制。
想到这里,沈念禾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她心里很清楚,在那五个气运之子里,宋鹤延是唯一一个她从心底里不忍心伤害的人。
和其他人相处,她总要揣着心思、戴着面具,步步算计、句句演戏,可在他面前,她不用勉强,不用伪装,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他和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可这份不一样,再重,重不过父母,重不过家里的安稳。
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或许终究还不清,只能继续亏欠下去。
沈念禾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再松开时,眼底的复杂已经一点点沉淀下去,换成了一片平静。
她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