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内。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飘着刺鼻的霉味。
几道手电筒的强光交汇在诸葛青的手中。
这位江南名门的公子哥，此刻正借着光柱，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那沓泛黄的绝密手稿。
他脸上平时的笑意全无，此刻绷得很紧。
旁边。
那个叫武藤的老头缩在墙角。
他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青，到底还写了什么？你倒是念出声啊，这大半夜的，你这表情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张楚岚蹲在旁边，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王也也把手揣在袖兜里.
凑过来看了两眼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日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催他，这都是几十年前的军用密文，语法生涩得很，总得让人家有个翻译的时间。”
不远处，冯宝宝对这些纸片子毫无兴趣。
她正拎着铁锹，在一台生锈的机子前敲敲打打。
“哐、哐。”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主打一个充耳不闻。
“找到了。”
诸葛青突然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手指停留在了一份明显被火烧过的残破报告上。
他抬起头。
看了张楚岚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这上面记录了他们当年在华夏设立的那个核心基地……代号【零号所】。”
诸葛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这份报告来看，阴阳寮在这项【神篱计划】上，其实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突破性进展？”
王也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他们当年真的造出了可以承载神明的容器？”
“差一点点。”
诸葛青抖了抖手里的纸页，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凉意：
“报告上说，普通的异人孩童根本承受不住降神时的精神冲击，全部在实验中崩坏了。
直到……他们得到了一个特殊的素体。”
张楚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还在跟破机器较劲的冯宝宝。
“老青……”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上面有没有提到……关于宝儿姐的那张照片？”
诸葛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电的光圈调小，聚焦在那行字上。
“楚岚，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诸葛青的声音很轻。
他一字一顿地将那段尘封了几十年的日文，翻译成了中文：
“昭和十九年，素体【冯】，已确认死亡。魂魄消散。”
“当啷！”
张楚岚手里的手电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光柱在地上滚了两圈，打在墙角。
“死……死了？、”
张楚岚瞪大了眼睛，指着不远处的冯宝宝。
“这上面放什么屁呢？宝儿姐这不是活蹦乱跳地在这儿拆废铁吗？！”
王也走过去把手电筒捡起来。
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老张，别急。既然宝儿姐站在这儿，那就说明当年的事情肯定是出了天大的岔子。”
“不仅是出了岔子。”
诸葛青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张纸。
“楚岚，老王。接下来的这句话，你们听好了。”
诸葛青抬起头，此刻他的眼里竟然压抑着一股怒火。
“这份报告里，明确记载了这个特殊素体的来源。”
诸葛青盯着纸面，念出了那句让人脊背发凉、甚至感到恶心作呕的话：
“该素体……乃支那内部某世家为表诚意，暗中进献之礼。”
“......”
地下基地里，连冯宝宝敲铁皮的声音都停了。
她转过头.
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石化了的三人。
张楚岚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捏紧。
“内部……某世家……进献的礼？”
张楚岚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站在他旁边的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平时遇事能屈能伸的青年，此刻身上正在不可遏制地往外冒着杀气。
一种纯粹到了极点、想要吃人的杀气。
“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
张楚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王也同样冷着脸.
双手揣在袖兜里，手指已经把内衬给攥皱了。
在这战火纷飞、国难当头的年代.
竟然有国内的世家，为了所谓的诚意。
把一个活生生的华夏同胞，送给那帮刽子手！
“难怪……”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难怪当年三十六贼结义，在异人界被捂得死死的，成了一个谁也不能碰的禁忌。”
“因为当年干出这种肮脏勾当的世家，现在很可能还堂而皇之地坐在咱们国内的名门正派里！”
张楚岚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老青，上面有没有写是哪个世家干的？”
诸葛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这只是一份残缺的报告，具体的交接名单，估计早就被销毁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向了这张纸的最后。
“不过，关于当年那场导致【神篱计划】功亏一篑的动乱，这上面倒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记录。”
“写了什么？”张楚岚急切地问。
诸葛青看着那行字，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古怪。
那种愤怒和沉重感，在这一刻，竟然被一种荒诞的错愕给冲散了。
他甚至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翻译错。
“老青，你倒是念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王也催促道。
诸葛青干咳了两声。
举起手电筒。
照着那最后半截被烧得参差不齐的纸片，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念道：
“祭祀中途，遭遇疑似天师府白衣雷魔强行闯入……”
念到这里，纸张的边缘就彻底断绝了。
只有一片的焦黑。
“……”
地下基地里，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张楚岚愣住了。
王也也愣住了。
“白衣……雷魔？”
张楚岚眨了眨眼睛。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个平时穿着白衬衫、踩着人字拖、一边打游戏一边磕瓜子的懒散身影。
“老王。”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王也。
“我没听错吧？这小鬼子的绝密报告里，怎么突然混进了一个这么中二的称呼？”
王也单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把疑似天师府、白衣、雷法、强行闯入，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
王也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觉得在那个年代，除了咱们那位闲得发慌的活祖宗，还有谁能配得上【雷魔】这么嚣张的专属称号？”
张楚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好家伙！”
张楚岚指着那份报告，忍不住吐槽：
“我说这帮小鬼子怎么把报告写得跟恐怖小说似的。”
“合着当年他们在那儿辛辛苦苦搞祭祀，结果被我师爷给搅黄了？！”
线索，在这里断得干干净净。
但所有人的心里，却突然有底了。
张楚岚回过头，看了一眼认真研究仪器的冯宝宝。
“原来……师爷从那么早以前，就跟宝儿姐有交集了。”
他转过身，将诸葛青手里那份泛黄的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
贴身收进了最里层的口袋里。
张楚岚拍了拍胸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属于年轻人的干劲与狡黠。
“老王，老青。”
张楚岚大手一挥，指着那个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武藤老头：
“把这老头敲晕了，咱们带上剩下的资料，撤！”
“撤？不接着找了？”王也问。
“还找个屁啊！”
张楚岚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当年砸场子的祖宗，现在就躺在咱们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吹空调呢！”
“放着师爷不问，咱们还搁这儿吃土刨坟干嘛？”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