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村长家,陈永强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院外,“这是什么大人物?”
陈永强走近,透过院门看到里头站着几个人,一下便认出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女人,煤老板高世豪的妹妹,高晓兰。
她穿了一身合体的深色套装,头发挽得利落,正跟杨大海说着什么。
陈永强心里嘀咕:“那个女人怎么又来了?”
他在院门外站了站,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杨大海已经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永强,你来得正好,进来说话。”
陈永强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先是微微朝高晓兰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转向杨大海:“村长,什么事啊?”
杨大海指了指高晓兰:“是这样的,这位高老板想在青龙山一带勘探煤矿,需要一个熟悉山林路况的向导。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陈永强脸上不动声色:“村长,青龙山那片林子我确实熟,不过最近手头的活实在太多,酒厂那边正忙着动工,怕是抽不出空来。”
高晓兰倒是先开了口:“你带我们走一遍几个关键点位就行。报酬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陈永强话还没说完,高晓兰便打断了他:
“一天给你五十,找到煤矿再给你个大红包。”
陈永强正要再找个由头推掉,却听见旁边一个随行的技术人员低头翻着地图,嘴里蹦出一个地名:“从青龙山北侧那条沟进去,往西偏南方向走,那一带的地质构造很值得探一探。”
陈永强心里一紧,那条沟往西偏南,正是他发现金矿的位置。
“要是让他们往那个方向走,就算找不到煤矿,也难保不会撞见金矿的痕迹。”
于是陈永强话头一转,应了下来:“行,这活我接了。”
高晓兰对他突然改口有些意外:“那就这么说定了。”
又说了一些细节,高晓兰便上车离开了,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村道。
杨大海还站在院门口,笑呵呵开口:“要是真能发现煤矿,那咱们石门村也能跟着沾些光,到时候又是一桩大好事。”
陈永强望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我看未必是好事。”
杨大海转头看他:“怎么讲?”
陈永强前世的记忆中,青龙山脉底下确实有煤,可那地方地层不稳,挖浅了没货,挖深了容易塌。
杨大海见陈永强没再多说煤矿的事,这才想起什么:“对了,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新的山神庙建好了,三天后疯道长要给石狮子点睛,还得做一场祈福法事。我想着让村民自发去山神庙看看,哪怕上炷香也好,热闹热闹,也算给庙里添些香火气。”
杨大海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啊!村里人都盼着庙开呢,回头我通知一下。”
事情敲定,陈永强便出了杨大海家的院子。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他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高晓兰那趟来意:“那个女人,恐怕不全是冲着探矿来的。”
高世豪被害之后,凶手一直没有落网,案子在县里压了好几个月,风声早就淡了。
可高晓兰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不管?她今天带着技术人员往青龙山跑,搞不好是借着探矿的名义,暗地里在查她哥那桩案子。
陈永强倒是知道那两个逃犯的大概下落,可那两人如今怕是已经成了蛰龙涧底下的行尸,这话说出来,谁信?
接下来几天,勘探队的人住了进来,杨大海家那几间空屋子一下子满了人。
几个技术人员带着仪器和设备,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桌上摊开了地图和图纸,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杨大海倒是乐呵呵的,好酒好菜地招呼着,这些人不白住,不但给了高额的房租,还另付饭钱,一日三餐荤素搭配,比平常自家吃的还丰盛。
他老婆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嘴里念叨着:“这钱赚得值。”
这天,陈永强起了个大早,把准备好的三牲、果品…和一坛自家酿的酒仔细装进竹筐,正要背上山,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
高晓兰推门下车,换了一身精练的深色衣裤,脚踩登山靴:“陈永强是吧?今天先带我们进山走一趟。”
“高老板,今天真不行。山神庙新落成,祈福仪式定好了日子,我得送祭品上山,改天吧。”陈永强没想到高晓兰会这么着急。
高晓兰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竹筐:“祈福仪式?那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陈永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知道怎么拒绝时,杨大海已经应下:“高老板要是不嫌弃,就一块上去看看吧。”
高晓兰带了两个勘探队的,跟在陈永强身后,沿着山路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陈永强心里惦记着祈福仪式的事,脚下不自觉地走得快了些,直到身后传来高晓兰略带气喘的声音:“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他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急着赶时辰。”
高晓兰停下脚步弯腰撑了撑膝盖,喘息着摆了摆手。
随行的几个勘探员也跟着停下来,有人从背包里抽出图纸,摊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
陈永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扫了一眼那张图纸,上面标注着青龙山一带的地形线,有几处被红笔圈了出来,其中一处距离他发现金矿的位置只有不到两里地。
他心里已经暗暗记下了那个红圈的位置,要想办法把他们带到别的地方去。
来到半山腰,山神庙前已经聚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站在庙门前的空地上,有人手里还拎着香烛,有人正仰头打量着那对还没开眼的石狮子。
赵福根最先看到陈永强,朝他喊了一声:“永强,你怎么才来?就等你的祭品了!”
陈永强连忙回应:“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顾不上身后的高晓兰,快步走到供桌前,把竹筐里的三牲、果品…摆好,又拎出那坛酒放在正中。
疯道士正好从正殿推门出来,一眼看到陈永强身边多了几张陌生面孔,目光在高晓兰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多问。
他走到供桌前,看了一眼香炉里插好的三炷香,转头对陈永强开口:“时辰到了,准备开始。”
疯道士整了整道袍,取出一支朱砂笔,又端过一碗清水,走到庙门左侧的石狮子前。
口中低声念了一段祷词,蘸了朱砂在石狮左眼上点了朱红一笔,紧接着又点了右眼。
那一瞬间,原本灰白的石狮眼眶被朱砂一点,竟像活了过来似的。
他如法炮制,转身为右侧的石狮子开眼,最后两笔落下时,庙前的空气仿佛震了一下。
疯道士收笔后退三步,又朝山神庙正殿深施一礼:“双目已开,镇守山门,驱邪避煞,护佑一方。”
“好了,庙门已开,大家想上香的可以进去了。”
村民这才动起来,有人提着香烛往殿内走,有人则围在石狮子旁啧啧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