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睁开双眼,感受着身下传来的余温。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还在沉睡的於兰,他心里踏实了些。
又赖了一会儿。
张景辰才穿好衣服走到厨房,给炉子里添了些煤,又把炕烧上。他看着炉火烧起来,等屋里渐渐暖和了。
他才放心地钻回被窝,轻轻抱住於兰,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刚躺下,身旁的於兰就迷迷糊糊往他这边凑了凑,鼻尖蹭了蹭他的胳膊,嘟囔着问:
“几点了?天快亮了吧?”
“还早呢,再睡会儿。”张景辰把被角往她肩膀上掖了掖。
俩人刚眯瞪了没多大一会儿,外头院门哐当哐当响。
张景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听,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景辰!在家呢不?景辰!”
他赶紧起来,把卧室门带上,拖拉着鞋去开房门。
一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马天宝和孙久波俩人站在外头,脸冻得通红,孙久波手里拎着两只梆硬的兔子,兔子腿儿直愣愣戳着,跟两根棍子似的。
“我俩昨儿晚上来了,你家没人,寻思今早给你送来。”孙久波把兔子往前一递,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
张景辰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兔子,“快进屋说话。”
他侧身让俩人进来,顺手关上房门。
俩人跟着他进了厨房,一进门就凑到炉子边上烤手,边烤边搓。
张景辰好奇地问:“昨天你俩收获咋样?”
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马天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收获一般,没打到什麽好东西。就打到了四只兔子,还有几个黄皮子。卖了二十多块钱。”
张景辰感觉不太对,这跟他预想的有点差距,“怎麽回事?是附近的动物少了?”
孙久波点点头,说道:“我们听你的话,就在老窝子附近逛了逛。没往深山里去,怕掉雪沟里。”
“主要是昨天我俩没怎麽专心打猎。”
马天宝补充道,脸上带着回味:“我俩昨天改造咱们的秘密基地来着。”
“放了几棵树,又搭了个架子,还把我家闲置的一个小铁炉子也搬了过去。”
张景辰顿时震惊,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俩可真有瘾啊!
这大冷天的跑去山里改造秘密基地?就算要改造也等开春了再说啊。”
孙久波赶紧解释道:“没有,我们就简单地弄了一下,一会儿你跟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景辰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二人,一脸无语,问道:“你们今天这是还打算去林子啊?”
马天宝点点头,说道:“对,今天主要就是去打猎。
另外我们还打算用苫布,把之前老赵头搭的那个棚子围一下。这样休息的时候也能挡点风雪。”
张景辰点点头,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行,打猎可以。但用火一定要注意安全。走的时候必须用雪把篝火熄灭,等不冒烟了,确认安全了再走。”
二人连连点头,马天宝憨笑,说:“放心吧,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有的。”
孙久波又连忙问道:“二哥,你今天不是没事儿吗?跟我们一起去呗,有你带着,我感觉运气都好不少。”
马天宝在一旁也附和着。
张景辰笑着拒绝道:“你们去吧。於艳回家了,於兰身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而且年前还有一些亲戚没走动呢。”
二人见状,也不再劝说,点点头说道:
“行,那你等我们好消息。要是打到好东西给你送过来。”
张景辰笑着点头:“行!那你俩多打点野鸡,正好我要送人呢。”
一听这话,马天宝顿时激动起来,拍着胸脯说道:“那你就瞧好吧。今天就是野鸡的劫日!”
张景辰突然想起什麽,然後把之前老赵头带他去的那个缓坡位置,告诉了二人。
他嘱咐道:“那个地方有很多棒鸡。你们今天可以去看看,记得路上做好标记,别迷路了。”
二人听完之後连连点头,兴奋地说道:“妥妥的了。”
张景辰笑着说道:“我锅里馏了馒头,你们吃完再去呗。”
马天宝摇摇头,说道:“不了,我们俩早就在家吃过饭了,我媳妇还给我们带了不少干粮,有发糕和鸡蛋。”
孙久波连连点点头,说道:“嫂子蒸的发糕嘎嘎好吃。”
“那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张景辰送俩人到院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走了二哥!”俩人挥了挥手,裹紧棉袄,踩着冻硬的雪地,快步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张景辰关上门,转身回屋,就看见於兰已经起来了,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头发还有些淩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神惺忪的望着门口。
“吵着你了吧?”张景辰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於兰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兔子上,轻声问道:“是天宝和久波吧?他俩送来的?”
“嗯,昨晚过来没遇上,今早特意送过来的。”
张景辰把兔子拎到她面前,笑着说道,“你看,还挺肥,就是冻得梆硬,得缓一缓才能收拾。”
於兰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又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等你一起吃。”张景辰笑着应道。
二人洗漱,吃饭。
吃完饭,於兰收拾碗筷。
张景辰把剩下的大米粥倒进锅里,慢慢熬成了浆糊状。
这是贴对联专用的浆糊,比买的结实,还不浪费。
等浆糊晾到温热,俩人就搬着小板凳,准备先贴院门,再贴房门。
正贴着,胡同口传来孩子欢快的笑声。
张景辰抬头一看,老周头的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孩子穿着花棉袄,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嘴里喊着“爷爷”。
老周头也出来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忙着张罗众人进屋。
他一扭头就看见了贴对联的张景辰,连忙招手喊:“张二!贴对联呢?”
张景辰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应道:“哎,周大爷。”
老周头笑着点头,快步走了过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门上的对联,伸手指挥道:
“往左点儿,哎对,再往上挪挪,哎,好好好,这下正了!”
张景辰拍拍手上的浆糊和灰尘,笑着说道:“还是周叔眼神好使。”
老周头退後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你家这贴得可真早啊。”
“早晚都得贴,一样的。”张景辰笑着解释道。
老周头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你那炮仗都卖完了?”
张景辰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早卖完了。”
“我看你哥还天天起早出摊呢,还是你有速度啊。”
老周头刚要再说点啥,屋里就传来他儿子的喊声:“爸!快进屋,你大孙子找你。”
“来了来了!”
老周头连忙应了一声,又拍了拍张景辰的胳膊,“你等着我啊,别走。”
说完,他小跑着回了屋,没一会儿就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兜子冻梨,笑嗬嗬地说道:
“不是啥值钱东西,别跟我客气啊。”
张景辰知道老周头给他的回礼。虽然价格不同吧,但也是一个心意。
他没推辞,笑着直接收下,“谢谢周叔惦记。”
老周头见他收下,笑嗬嗬说道:“行了,你们忙吧,我回屋陪我儿子他们唠唠嗑。”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张景辰看着手里的冻梨,笑着对於兰说道:“真好,这算不算出门见喜啊。”
於兰也是一脸笑意:“肯定算啊。”
老周头走後,二人很快就把剩下的对联、福字也贴好了。
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上,显得格外喜庆,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气氛。
张景辰又从仓房里翻出两根削好的三角形木棍,踩着三轮车,够到门梁上头,小心翼翼地把木棍固定好,做成简易的灯笼支架。
於兰则在底下扶着三轮车,手里递着红灯笼,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别摔着。”
张景辰接过大红灯笼,慢慢展开,把红灯泡拧上,再把电线一圈圈缠在门梁的柱子上,避免被风吹断。
弄好这一切,他跳下车,快步进屋拉了灯绳——“啪”的一声,红灯笼瞬间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光映着门楣,格外喜庆,只是白天光线足,看不出啥效果。
於兰站在院门口,仰头看着亮起来的灯笼,轻声说道:“还挺像样,比去年的好多了。”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弄的。”
张景辰笑着拍了拍手,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等晚上天黑了再看,更喜庆,红彤彤的,看着就吉利。
走,进屋,炉子里我埋了土豆和地瓜,这会儿估计也快熟了。”
俩人并肩进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张景辰蹲在炉子边上,用火钩子扒拉了一下炉膛里的火,火星子“劈啪”作响,屋里的暖意越来越浓。
而外头的天却渐渐阴了下来,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於兰搬了个小马紮,坐在炉子边上,火苗映着她的脸庞,忽明忽暗。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家里的钱我昨晚又数了一遍,一共四千八百七十六块。”
张景辰正拿筷子夹着早上剩的馒头片在炉盖上烤,听了这话,抬头看着她,“为啥又数了一遍?”
“就是想着,咱家得好好规划规划了。开了春你还打算去队里干活啊?”
“肯定不去了啊,那一天才赚几个子儿?”
於兰点点头,“是呗,这一天赚好几百,谁还能沉下心来去上班了呢。”
她双手托着腮,目光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轻声问道:“你说这钱能做点啥买卖呢?”
张景辰把烤得焦黄酥脆的馒头片翻了个个儿,馒头的焦香气息渐渐散发开来。
他沉吟了片刻,笑着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於兰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想养猪!
昨儿去妈家,我听爸和大哥唠嗑说,隔壁老王家去年养猪赚了不少钱。
而且咱们家附近也有几家养猪的,也都赚到钱了。要不咱们也试试?”
张景辰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轻轻一动。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於兰满心欢喜地想要养猪,後来也真的付诸行动了。
头两年勉强保本,再往後因为不懂技术,还有行情不好,赔得一塌糊涂,俩人也为此闹了不少矛盾。
他沉默了片刻,把烤好的馒头片递给她,语气认真:
“养猪风险太大,咱们也不懂技术,随便一场小病就能赔个底朝天。
我觉得,还是得用钱生钱。”
於兰接过馒头片,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裹着柔软的内里,香得咂了咂嘴。
她含糊不清地问道:“咋生钱?放出去啊?”
“买车。”
张景辰语气笃定:“买一辆卡车,活我有现成的。
而且有了车,我就可以经常往返省城了。到时候先批发一些服装回来卖。这不比你养猪来钱快?”
於兰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讶:“买车?卖服装?”
她有些震惊,这件事儿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一辆卡车得多少钱?”
张景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新的也就不到三万吧。”
於兰差点被馒头噎着,连忙咳嗽了几声,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也就......不到三万?”
“不是...你是不是喝假酒了?你是真是飘了啊,那咱上哪儿整三万去啊?”
“去爸妈那儿借点呗。”
张景辰没理会她的震惊和担忧,伸手轻轻捏掉她嘴角的馒头渣,语气轻松地说: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买了车,不出半年就能把借的钱还上。以後咱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於兰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
倒不是於兰不相信他,只是这笔钱数目巨大,大得有点让她惶恐不安。
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思考了片刻,说道:
“先不说爸妈能不能借你。就算借你了,咱们要是还不上咋办?那可不是小数目。”
於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要不你还是听我的,咱们先买两头小猪养养。就当先学习经验了,就算赔了也不心疼。”
张景辰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消息对於兰来说一时间难以消化。
过了一会,张景辰看着於兰,语气自信地说道:“相信我,能还上。”
於兰没吭声,低头咬馒头片。
炉子下面的地瓜烤出了糖稀,滋滋响着,甜味儿漫了一屋子。
外头飘起雪花来,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张景辰拿火钩子扒拉出一个地瓜,捏了捏,递给於兰:“嚐嚐,应该熟了。”
於兰接过来,烫得直倒手,剥开皮,金黄的瓜瓤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咋就知道能行?”
张景辰也扒出一个,吹着气咬了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我就是知道。”
於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炉火烧得通红。
两个人围在炉子边上,一个吃着地瓜,一个吃着土豆,谁也没再提买车的事儿。
可於兰知道,这事儿,张景辰已经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