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珂补完最后一段山路，沈天将图收起，离开城卫院落。
回到工坊时，那箱淡青金属还放在库房角落。
工坊主人掀开盖子，让他核验，又拿来几块画着甲片形状的薄板，将不同族群需要留出的活动位置逐一说明。
沈天记下尺寸和要求。
“以后我的人过来，会先找你。”
“我留着样品。”工坊主人指了指架上的护臂，“买家要什么，也替你记着。”
沈天带走金属，出了黑石城。
来时跟着商队走过的道路，如今已经记在脑中。
归程不必再等重车，他越过沿途山梁，找到远征军驻点，又循人族开出的路线返回第一城。
进入指挥塔时，陆长风正在核对几份探路记录。
桌边摊着一张兽皮地图，正是葛洛交出的那一份。
“周启送回来了？”沈天问道。
“已经回城，路上的情况也报过了。”
陆长风让人将桌面腾开。
沈天把新带回的路线铺在旁边，先说明黑石城的情况，随后指向那条伸往远处的商路。
“这里有深渊一族的痕迹。他们控制了关口，扣向导，查问新出现的城池和道路。”
陆长风手中的笔停住。
“已经到我们附近了？”
“还远。我见到的是通行牌，关口本身还没去过。”
沈天把铎山提供的路线与人族探路记录并到一起。
两张图在已知的岔路处接上，再往外，一张止于驻点周边，另一张却延伸出许多曲折的路段。
陆长风叫来负责汇总行程的军官，逐队核对。
记录中最远的一支，也只到过商队地图上靠近这边的一处取水地。
他们在那里发现兽群活动，随后便折返了。
尚无队伍深入到出事商路。
沈天看完最后一份记录，将它放回桌上。
“未知的远路先停一停。已经走过的地方照常巡视，往返的人都记清行程，别让一支队伍失了消息，城里还不知道。”
“我马上安排。”
陆长风将需要调整的路线圈出，交给军官。
“外面的驻点要撤吗？”
“不撤。守住现有的路，有异常先带消息回来。”
沈天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我要去关口查一趟。城内由你统筹，所罗门和天衡他们都留在这边，接应与防备照常。”
陆长风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我会盯紧。”
安排完探路队，沈天又去了第一工厂。
所罗门接过金属，取下一小块放入检测台。
淡青色的断面亮起细光，几项结果很快出现在旁边。
“传导不错，杂质需要再炼掉一部分。”
他将金属转了个方向，继续查看。
沈天把薄板上的尺寸解释给他，又说了四臂护具、鳞身族窄甲的要求。
所罗门调出几幅结构图，将多出的关节和甲片重叠位置逐一标注。
“兵器容易。护具要先做出来，让使用者试。”
“先做一小批样品。城里需要的装备照常供应。”
沈天说道。
“工坊那边留下了成品作比较。后续能卖多少，要等道路查清，别先把料全压进去。”
所罗门应下，将这箱金属单独列入试制用料。
沈天随后将深渊的消息告诉了他。
听到向导被扣、外族被征用，所罗门收起结构图。
“需要我们同行？”
“这次先去查情况。你们留在这里，把城和工厂守好。”
沈天看向仍在运转的制造区。
人族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城池，也有了向外交换资源的能力。
深渊既然在前面伸了手，他便要去看看，那只手伸到了哪里。
这一趟，先把人和路查清楚。
……
沈天再到黑石城时，穆珂已经将留下的队员和货物安置妥当。
他正在收起画过路线的薄板，双手动作已看不出异样，法则气息却仍显虚弱。
见沈天进院，他将行囊收入储物装备，起身迎上来。
“可以走了？”
“走。”
铎山派来的两人也已等候在此。
一人正是那名白石肩甲军官，自报名叫石赫。
他换掉了显眼的制式甲，腰间挂着装有凭记的皮囊，负责沿途接应与消息传递。
另一个叫伏砂，灰皮长尾，足掌宽大，五根脚趾上都有弯曲硬爪。
他将短矛横缚在背后，走到地图前，记下了穆珂指出的几处分岔。
铎山将一份补齐的地图交给沈天。
“近处几站已有人带信过去。再往外，你们自己看情况。”
沈天收图，没有多留。
出了城，沈天抬手撑起护持，将三人一并带起。
穆珂刚指出前方山口，山梁便已从脚下掠过。
他低头辨认了一眼岔路，立刻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右前方，沿那条河过去。”
沈天略一转向。
地面的车道绕着山势盘折，四人从上方越过，很快将那些弯路抛在身后。
沿途只在需要核实消息的货站落下。
石赫出示铎山的凭记，请守站者说明最近往来的商队，并记下可供回传消息的接应人。
沈天将这些地点与图上标记逐一对上，随即带人继续前行。
越往远处，迎面而来的商队越少，货站里停着的重车却多了起来。
有人在等同伴，也有人迟迟没有决定继续往哪边走。
到了黑石城凭记管不到的地方，石赫收起皮囊，向站主买了一份附近的路线记录。
更远的关口，对方没有亲历消息。
穆珂核对过路线，指出赤砾谷外的岔路。
四人再次腾起。
裂谷和狭窄石坡从下方掠过，沈天循着他指明的方向，径直到了旧路所在的山腰。
“缺了半边的石梁，就在那里。”
穆珂抬手指去。
沈天的感知先一步扫过林地，又掠过石梁下方，两道水沟正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处低地。
与穆珂画下的地标一致。
四人越过断崖，落在石梁旁。
穆珂辨明山脊的走向，将图折起。
“右边。这条路绕到山腰，再往前才能看见谷口。”
沈天看了一眼图上那片空白。
穆珂只走过谷口与采料的地方，连图上的山谷轮廓都没有画全。
他收起地图，带着三人转入右侧林地。
旧路被灌木遮住，穆珂用右手拨开枝条，走了数十步，忽然停下。
伏砂随之伏低身体，手掌按住地面。
沈天抬眼望去。
前方的林子豁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挤在坡面上的树木被成片砍倒，枝冠拖到两侧，露出一道宽得足以容车通过的土路。
穆珂盯着路边几处树桩，走近后伸手摸了一下断面。
“上次还没有这条路。”
他的精神波动送到三人身前。
“我们回来时，车只能从林子里绕。前面转不过去，卸掉一部分货才带出了剩下的车。”
沈天踏到新路边缘。
泥土被翻开，较深的坑洼里塞着碎石与短木，路面上压出两道宽而深的车辙。
伏砂蹲在一处转弯旁，拨开覆在泥上的断枝。
不同深浅的轮印叠在一起，最上面一道压碎了还带绿皮的细枝。
“来回走过。”
石赫低头看了一眼，
“不止一辆。路填得宽，转弯也留了地方，是准备接着运。”
沈天的精神力沿道路向前延伸，掠过林梢与山坡。
附近这段路上没有车队，泥地里的轮印却一路向前。
感知探过的坡后还有新伐倒的树木，道路继续伸向远处。
他将这一段地形与穆珂给出的方向对上，抬眼望向山脊缺口。
新砍出的道路在前方折向山脊缺口。
按照穆珂标出的地形，越过那里，便能绕到那座山谷的外侧。
已经有人开始修路了。
沈天抬手，让三人留在林下，自己走到一块半露的岩石旁。
岩石侧面有一道擦痕。
厚重的车轮曾贴着这里碾过，将边缘刮下一层石粉。
更深处，一枚宽大的蹄印陷在软土里，周围还散着断裂的皮绳。
穆珂看清那道车辙，脸色慢慢变了。
“普通货车，没这么宽。”
沈天望向道路伸去的方向。
“收起地图。”
他将气息敛下，转身踏入路旁的林影。
“跟上去看看，这条路通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