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经历决定认知。
在祁知慕的认知中,并不清楚自身的所作所为,对知更鸟造成的冲击有多剧烈。
对知更鸟来说,自己只是祁知慕的保护目标而已。
生死关头,连家人都有可能会抛下你,类似情况,这些年她见过不少。
最近的案例就在卡斯别林亚特-VIII,一位姐姐为了活命,把妹妹推到身前做挡箭牌。
最后,谁都没活成。
祁知慕和她无亲无故,仅仅与哥哥有一道委托合约。
撕毁合约和撕毁亲情所需承担的负罪感,根本不是同个级别的。
可偏偏祁知慕,能为外人做到冲动肉盾的地步。
「知慕先生,还请尽可能保护好知更鸟,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言语间的。」
出发前,哥哥曾当着面留下嘱托。
祁知慕头也没回,仅作打了个OK手势,语气漫不经心地留下俩字。
「会的。」
为了让她不受伤,以身作盾。
为了让她不饿坏,以身为饵。
为了金钱不要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就算祁知慕的保护与关怀建立在契约上,也足以让内心本质良善,虔诚行于同谐道路的知更鸟满怀感激。
甚至,觉得受之有愧。
“对不起…祁哥……”
“……”
安慰人的工作,祁知慕一点都不擅长。
收养的义妹很乖巧懂事,从来都不需要他安慰。
现在见知更鸟眼眶溢出的豆大泪滴,抽着鼻子道歉,除了没招还是没招。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错又不在你。”
“如果我不恳请你前往寻找失联的物资输送队,你就能预知到危险来临,有充足时间应对,就不会伤得那么严重……”
至于临时营地中死掉的普通人,知更鸟没想太多。
处于恐怖武器的杀伤覆盖区域内,祁知慕想救都有心无力,更何况她。
她现在只清楚一个事实:祁知慕为救她,以丢掉半条命作为代价。
祁知慕瞥了眼海面,自嘲笑笑。
“你就当我无聊的圣母心突然作祟吧,如果我不想去救那些人,别说恳请我一次,十次百次都是徒劳。”
“毕竟合同里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需管你一人的安危。”
“就算放任你的团队成员在我面前全死光,星期日先生都没角度挑我毛病。”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救人是我自己作出的决策,该道歉的人是我。”
“啊?”知更鸟呆住。
“刚不是说了吗,我的无聊圣母心作祟,竟敢离开雇主指定保护目标身旁,仅凭这一条,星期日就能指责我违反合约。”
“……”
…狡辩,歪理!
知更鸟心底只有这两个词。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祁知慕离开时的表情满是不情不愿。
就像拗不过孩子的无理要求,可又不能责骂,唯有妥协的长辈。
祁哥只是在宽慰她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听不出这是祁哥给的台阶,那她的心智也太不成熟了。
知更鸟只得将祁知慕的恩情记于心中,暂不说这件事。
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多出了丝丝异彩涟漪,还有从前从未对异性诞生过的柔意。
“…话说回来……”
“嗯?”
“你用…这种方式钓鱼,行得通么?”
“肯定行得通,附近海滩只是看着浅,实际上抛饵那块区域是个很大的水下陡坎。”
“那鱼呢,能吸引来的只有鲨鱼吧……”
“你对海洋生物有多少了解?”祁知慕随口问。
“不多。”知更鸟实诚回答。
她主要精力都在音乐与创作,以歌声传扬同谐上,对海洋的了解与常识,和绝大多数普通人没区别。
“对丰饶呢?”祁知慕又问。
“更少了,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深意吗?”
“谈不上深意,你很快就能见识到,丰饶血肉对不具备高度智慧生物的吸引力,究竟有多么夸张。”
祁知慕话音刚落,知更鸟就发现不远处的海面传出明显动静。
定睛看去,浪潮竟在剧烈翻涌。
月色颇为皎洁,借助月光的照耀,距离拉近后,她能看见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不同鱼鳍。
这还只是能在水面观察到的,天知道水下有多少?
丰饶血肉…原来是蕴含丰饶力量的血肉这个意思……
浪潮汹汹而来,盘坐在沙滩上的祁知慕突然被一股巨力拽向海面,在沙滩犁出好叽米距离。
祁知慕右腿猛地插入沙地下,死死抱住中阮。
月色下,连接末端那根阮弦直直绷紧,怎么看都会在下一秒断裂。
知更鸟面颊满是担忧,一把被拆分的乐器加一把钥匙,如何顶得住那么大的拖拽力?
无暇顾及脑海念头,她下意识跑上前跪在沙滩上,死死抱住祁知慕腰身。
“不用帮忙,贪吃的应急口粮手感还行,我这就把它拽上来。”
祁知慕握紧中阮用力向后一扯——
巨物离开水面,划出抛物线,重重落在两人身后的海岸上。
知更鸟愣愣扭头往回看。
鱼,好大的鱼……
目测体长超过四米,物种认不出,体表无鳞,看上去和石斑鱼类似。
可是…认知中的石斑鱼能长成这规模?
视线打量到鱼头区域,知更鸟后知后觉发现,那根在夜色下细到差点看不见的阮弦,竟真支撑祁知慕把大鱼拽上岸,并且没断。
…材质想来不是凡物。
至于那把挂着血肉的钥匙,定被那大鱼完整吞了。
“我扶你过去,祁哥。”
知更鸟赶忙拉过祁知慕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左脚还在缓慢恢复,总不能单脚跳着走路……
祁知慕其实有办法移动,从前又不是没断过手脚,可看出知更鸟心怀歉疚的模样,也就随她去了。
或许这样,可以让她内心好受些。
走到鱼近前,祁知慕双指并拢成刀,化用命途力量把鱼大卸八块。
帮祁知慕取钓鱼用具时,知更鸟发现那把老式插片锁钥匙的末端,牢牢卡在了鱼头骨上。
难怪鱼刚上岸就没了动静,感情是死了。
“要我帮忙把阮弦接回去么?”
“噢,没必要,一会儿它会自动复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