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轮廓,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
“您看那边的机枪位,明显是最近两天重新加固过的。还有外围的游动哨,比常规配置多了一倍不止。神田正种这老鬼子肯定是察觉到了咱们的动静,提前把防线给扎严实了。”
李文田嗤笑一声,吐掉嘴里叼着的半截草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几万人马加上那么多重炮,在这烂泥地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小鬼子连这点察觉都没有,冈村宁次和神田正种也活不到今天。”
李文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表针距离总座定下的发起攻击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转过头,看着后方那些在泥泞中累得直喘粗气,却依然咬牙将炮弹一箱箱搬运到位的士兵,优势在我。
“有防备又怎样。总座给咱们拨了这么多硬家伙,就算是块铁板,老子今天也要在上面凿出几个大窟窿来。通知炮兵团,把诸元都给我调准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提前放一枪一弹。”
“是。”副官应声领命,弯着腰顺着交通壕快速跑向后方。
李文田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心里明白,既然神田正种有防备,那证明冈村宁次那个老狐狸肯定也嗅到了味道。
说不定,此刻王哲和张大山那边已经与岳阳之敌进行了接触。
……
同一时间。
汉口,日军第11军司令部。
窗外的天光只是微微擦亮,宽敞的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
冈村宁次站在沙盘前,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连日来关于南昌前线的捷报,让他原本阴郁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沼田多稼藏迈着小碎步走近,手里捏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神态恭敬。
“101师团汇报,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南昌外围的初步穿插。战车部队虽然因为大雨受阻,但经过燃料空投,目前再次启动,正在协同步兵向前压进。”
冈村宁次吹了吹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薛岳的无能,早在我的预料之中。那些所谓的支那军精锐,一旦防线被撕开,就会像受到惊吓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他放下茶杯,走到沙盘另一侧,将目光停留在平江、通城以及箬溪一带。
沼田多稼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阁下,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汇总,以及外围侦察机的报告。平江方向的陈默所部,在过去的三天里有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但由于大雨和地形限制,我们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
“不用判断。”冈村宁次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指着箬溪的位置开口说道。
“陈默这个支那将领,眼光毒辣。他不救南昌,是看出南昌已经是一盘死棋。他一定是想在我修水河北面的防线寻找突破口,试图切断我们与修水河南岸的连续,甚至是想要再次实施围歼计划。”
冈村宁次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透过沙盘在与千里之外的陈默隔空对弈。
“我早就颁布了‘盯防’制度。只要平江有风吹草动,第6师团就会立刻转入全面收缩防御。神田正种现在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陈默不管派多少人去,短时间内都别想敲碎这层硬壳。”
沼田多稼藏面露敬佩,立刻附和。
“司令官阁下高见。只要第6师团能拖住陈默的主力,等南昌战局一锤定音,我们就能调过头来收拾他。”
“不仅仅是拖住。”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凶狠。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小旗,直接插在通城的外围。
“陈默以为他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但他忘了一件事。早在二十三号我们截获他们有行军动向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岳阳的第27师团下达了死命令。”
冈村宁次拍了拍手,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27师团没有去箬溪策应,而是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冒雨向通城方向实施穿插。现在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了通城外围。”
“只要陈默的主力在箬溪陷入泥潭,第27师团就会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捅进平江的侧腹。我要让他尝尝首尾不能相顾的滋味。”
冈村宁次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一环看似都无懈可击。
然而,他错估了一点。他以为自己派出的一把匕首,能够刺穿毫无防备的后方,却不知道,陈默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早就横放了一把足以砍断任何兵刃的重剑。
有时候一点疏忽和盲目的乐观,都是导致战役失败的重要因素所在。
清晨六时。
通城,新编第67军前沿指挥部。
潮湿的风裹挟着未散的雾气吹进半地下掩体内,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王哲穿着笔挺的中将军装,双手按在军用地图边缘,正在研究着什么。
一名满身泥泞的侦察连长掀开厚重的门帘,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所,立正敬礼。
“报告军长。岳阳方向发现大批日军,兵力至少在一个满编师团以上。他们的先头联队已经进入我军十五公里警戒线,看阵势,是直奔咱们通城来的。”
王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旁边的一名参谋倒吸了一口凉气,“军长,这肯定是日军的第27师团。”
王哲站直身躯,双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冷哼了一声。
“冈村宁次这个老匹夫,跟咱们总座玩这套声东击西,他还嫩了点。总座让我钉在这里,就是为了防备这头从岳阳窜出来的疯狗。”
侦察连长上前一步,请示道。
“军长,咱们要不要先派一个营上去接触一下,试探试探对面的火力配置,顺便给后面的部队争取点布置的时间。”
“试探个屁。”王哲猛地转过头,嫉恶如仇的性格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大步走到掩体的射击孔前,望着外面茫茫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