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位满脑子“多点开花”的日军中将并不知道，他所讲的战术确实是没错，也是日军最经典的作战方式——迂回进攻，多点围歼。
或许对于其他的国军部队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但对于中央警卫集团军这种赏罚分明的部队来说，你如果战死沙场，陈默会一直给你家发抚恤金；你要是擅自撤退，那不好意思，你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视线转回通城前沿指挥所。
“报告军长。”
侦察参谋顺着交通壕一路狂奔进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日军前锋部队，第1联队，已经全部脱离灌木区。前锋部队的一千多头小鬼子，现在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全都扎进了咱们划定的十公里开阔地诸元范围内。”
王哲拿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慢慢荡漾开一抹暴烈的杀意。
“这帮孙子，火力侦察打得震天响，我还以为有多机警，结果真他娘的是群蠢猪。一千多人虽然呈散兵线分开搜索推进，但架不住咱们炮弹足啊！”
王哲将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走到电话机前，“炮兵团吗，我是王哲。”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炮兵团长的回应声。
“军座，兄弟们早就准备好了。大炮都瞄着呢，您就下命令吧！”
王哲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目标，十公里开阔地。”
“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博福斯山炮，给老子各来一发急速射。”
王哲捏着话筒的手指在微微发力。
“让那帮岳阳来的小鬼子，开开眼界，放。”
随着电话那头的一声“是”，通城外围漫长的阵地后方，瞬间被耀眼的火光照亮。
早已褪去伪装网、炮口高昂的重炮，发出了它们压抑已久的怒吼。
“轰！”
“轰！”
“……”
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十发沉甸甸的高爆榴弹，带着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划破了浓密的白雾，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道轨迹，直奔日军第1联队前锋大队所在的开阔地砸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通城外围寂静的清晨。
几十发不同口径的高爆榴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精准地砸进了日军第1联队所在的开阔地带。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搜索中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示警，就被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没。
泥浆夹杂着破碎的残肢在半空中飞舞，通城方向的平江战役第一枪，打得天崩地裂。
这沉闷且密集的炮声，顺着湿润的空气一路向西传递，越过连绵的丘陵，隐隐传入了箬溪外围的阵地。
李文田正举着望远镜趴在散兵坑边缘。听到远方传来的那仿佛闷雷般的动静，他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听见没。”李文田一把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王哲那个暴脾气已经开张了，咱们新编第六十八军绝不能落在他们后边。”
他双手在泥泞的战壕边缘用力一拍，豁然站起身，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给炮兵团传令，按照预定诸元，给老子狠狠地轰神田正种的防线。让小鬼子尝尝咱们中央警卫集团军的铁拳，开炮。”
军令如山，顷刻间传递到后方的炮兵阵地。
一排排博福斯山炮和重型榴弹炮喷吐出耀眼的橘红色烈焰，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如密集的陨石雨一般砸向日军第6师团的阵地。
轰隆……
轰隆隆……
箬溪前沿的日军防线上顿时掀起一片片泥浪。
那些精心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的倒刺铁丝网，在爆炸的狂风中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撕扯得稀烂。埋设在浅土层的地雷也被炮火纷纷引爆，引发了一连串壮观的殉爆。
李文田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炮火覆盖的效果，但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神田正种确实是个难缠的老狐狸。
日军阵地上除了一些躲避不及的游动哨被炸成碎片外，大部分日军主力显然早就接到了预警，此刻全都龟缩在坚固的半地下暗堡和反斜面的防炮洞里。
虽然前沿的障碍物被扫得一干二净，但对日军有生力量的杀伤，并没有达到李文田预想中的那般丰厚。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开。
灰白色的云层虽然依旧压得很低，但视野已经变得十分清晰。
一名身材修长，戴着军官大檐帽的中年将领快步顺着交通壕走到了李文田身侧。他抖了抖披在肩上的防水雨披，目光沉静地看向前方的硝烟。
来人正是玄武师师长兼新编第六十八军副军长，周敬尧。
“老李，炮兵那边不能再打了。”周敬尧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干脆利落。
李文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敬尧指了指逐渐亮起的天空，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第一，日军早有防备，躲在反斜面，咱们现在的炮击除了炸掉外围的地雷和铁丝网，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第二，天光大亮，汉口那边的日军飞机随时可能飞过来。这几天连降暴雨，赣北的地形本来就烂，泥坑深得能陷进去半个车轱辘。”
周敬尧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咱们这火炮推上去难，撤下来更难。万一被小鬼子的飞机咬住，那咱们的炮兵团可就成活靶子了。”
听到这话，李文田砸吧了一下嘴。他心里很清楚，周敬尧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转过头，看着后方那些冒着青烟的炮管，眼里满是宝贝疙瘩受委屈般的心疼。
“老周说得对，这些家伙什，那可是总座一分钱一分货，真金白银从洋人手里掏出来的，是咱们全军的底气。”李文田咬了咬后槽牙，“坏一门，老子都能心疼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果断转头冲着通讯兵下令。
“告诉炮兵团，打完第六轮，全体停止射击。不用拉到大后方，就近给我把火炮推进预设的防空掩体里，披好伪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