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溟干枯的双手死死按在龙骨根部残存的阵法枢纽上,体内最后一点半步神尊的本源精血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疯狂地灌入大阵底层。
“本座经营千万年的牧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本座的规矩办事!”
虚溟那双纯黑色的眼窝里爆射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他猛地向下一压手腕,那成百上千条缠在下界修士脚踝上的暗红色锁链,瞬间绷得笔直。
锁链表面的倒刺深深扎进血肉里,一股极其狂暴、贪婪的抽吸之力,顺着阵法脉络轰然爆发。
他要当着李大壮的面,把这几万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两脚羊,一口气全部抽成干尸!
李大壮单膝跪在焦黑的青铜地基上。
阵法底层反扑的重压犹如十万吨生铁,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
他浑身皮开肉绽,紫金色的鲜血顺着战靴疯狂往下淌,看起来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境。
但他没有挣扎。
李大壮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透过弥漫的硝烟,极其冰冷地看着几百丈外陷入癫狂的虚溟。
那张被血污糊满的粗犷脸庞上,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充斥着嘲弄与怜悯的冷笑。
“抽啊。”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透着一股让虚溟感到极其不舒服的笃定,“你这老狗既然这么喜欢抽血,老子今天就让你抽个够。”
虚溟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没把李大壮的嘲讽放在眼里。
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罢了!
他狞笑着加大法诀的输出,准备欣赏那些下界血食在锁链下爆体而亡的美妙画面。
“给本座——吸!”
伴随着虚溟的嘶吼,大阵底部的暗红色光芒亮到了刺瞎双目的极限。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虚溟脸上的狞笑,极其生硬地僵在了原处。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那些死死缠在修士们身上的血色锁链,竟然没有抽回哪怕一滴精血!
不仅没有抽回精血,大阵底层的能量运转甚至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滞涩感。
“怎么回事?”
虚溟心头猛地一跳。
他急忙分出一缕神识,极其野蛮地顺着阵法脉络向下探查。
但就在他神识切入阵眼底层逻辑的千分之一秒内。
“嗡——!!!”
一股极其浩瀚、纯正,透着无尽造化生机的金色神芒,直接顺着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管线,犹如决堤的星河洪水般反向狂涌了上来!
这根本不是高维死气!
这是真真正正的现世生机!
虚溟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眼睁睁看着那股金色的暖流,极其蛮横地冲散了锁链里的吸血法则。
那些原本散发着催命红光的倒刺锁链,在金光的洗刷下瞬间蜕变成了璀璨的纯金色。
锁链不再向外抽血。
它们变成了一条条输送生机的通道,极其温和地、源源不断地将那股醇厚的灵气,顺着那些扎在血肉里的倒刺,逆向注入了周铁和几万名下界修士的体内!
“呃……”
被锁链倒拖在血泥里的周铁,浑身猛地一震。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神魂俱灭的准备,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暖流,直接撞开了他干涸枯竭的丹田。
那股力量太精纯了,它就像是最高明的神医在极其精细地修补着他的奇经八脉。
周铁那被锁链勒断的脚踝骨,在金光的包裹下发出极其细微的酥麻感,断裂的骨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迅速愈合。
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上,迅速浮现出了活人的红润血色。
不仅是周铁。
周围那几万名瘫在地上的下界修士,全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这股逆向倒灌的疯狂反哺。
他们体内被隐仙宗抽干了数年的气血底蕴,正在被这股金色的灵气极其霸道地强行填满。
枯木逢春,干涸的经脉重新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不!这不可能!”
祭坛上,虚溟发出一声凄厉犹如见鬼般的尖叫。
他疯了一样用神识在阵法底层疯狂扫视,终于在东南角和内圈枢纽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发现了真相。
那里,正是李大壮之前拼着重伤、用神龙造化本源钉下的那十几根太乙金针的位置!
在虚溟的视界里,那些金针根本没有随着阵法的反扑而消散。
它们就像是无数把极其精密的微观手术剪和缝合线,极其野蛮地切断了炼天融血大阵的回流脉络,然后把整个大阵的供血中枢,跟李大壮之前散布在地下的医道本源死死地接驳在了一起!
十二个死穴闭环。
这根本不是为了截断阵法!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极其庞大的活体搭桥手术!
“你……你改了阵法的底子!”虚溟指着废墟上的李大壮,干瘪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那引以为傲的半步神尊道心,在这一刻被这粗暴的真相砸得粉碎。
“你把本座的大阵,变成了你的传功法器?!”
李大壮单膝跪在地上。
他听着虚溟气急败坏的嘶吼,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布满暗金龙鳞的右手,随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黑血。
那一金一红的眸子里,满是看待白痴般的极致嘲弄。
“大夫治病,管子都给老子插好了,不给病人挂瓶水,对得起你们隐仙宗这番布置吗?”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虚溟的脸上。
“你们这帮老狗只会像寄生虫一样吸血。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医者仁心,什么叫他妈的反向输血!”
降维打击!
这是彻头彻尾的维度碾压!
只不过这一次,是被一个下界的村医,用治病救人的逻辑,把隐仙宗经营了千万年的高维杀阵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虚溟只觉得一股极寒的死气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跟阵法角力,他是在给这座庞大的阵法“治病”!
他把整个第七阵眼当成了一个重症患者,用针灸和搭桥的手段,硬生生地把杀人的机器改造成了救人的温床。
那种将高维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让虚溟头皮发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疯子……你是个疯子……”虚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死死靠在那截黯淡的远古龙骨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废墟之上。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原本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的下界修士们,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有力。
周铁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了极点的真气,猛地从地上翻身站起。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原本因为绝望而彻底暗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修行者的锐利光芒。
“兄弟们!”周铁一把扯掉缠在脚踝上那根已经变成金色的锁链,仰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恩公把咱们的命抢回来了!都给老子站起来!”
哗啦啦的铁链落地声在废墟上密集响起。
数以万计的下界同胞,拖着重获新生的躯体,在这片曾经的屠宰场里,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脊梁。
他们眼底的死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滔天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