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极其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耳边疯狂撕扯。
李大壮的身体在半空中极速翻滚。
他失去了所有的滞空能力。
左胸深处。
那颗曾经爆发出远古天鼓般轰鸣的兵主心核,彻底停跳了。
它就像是一块冰冷的死肉,沉甸甸地挂在胸腔里。
丹田气海。
那颗刚刚凝聚不久、布满裂纹的神王初期道果。
碎了。
碎成了极其黯淡的粉末。
一滴紫金色的极道气血都挤不出来了。
李大壮现在就是一块实心的、千疮百孔的烂生铁。
带着坠落的绝对物理惯性。
直直地。
极其沉重地。
砸向界关废墟的最深处。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
李大壮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下方的青铜地基上。
狂暴的冲击力当场炸开。
没有极道罡气护体。
没有医道本源缓冲。
这就是最纯粹的血肉与高维生铁的硬碰硬!
“砰!砰!砰!”
一层!
两层!
三层!
李大壮犹如一发重型钻地弹,硬生生地砸穿了三层厚重的青铜阵法废墟。
大量的碎石和金属残渣混合着腥臭的黑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最终。
他重重地砸在一个深达数十丈的漆黑陨石坑底。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紫黑雷火残余的黑血,极其狂暴地从李大壮嘴里喷了出来。
痛。
一种连真灵都要被彻底碾成虚无的极致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极道玉骨断了七七八八。
胸骨大面积塌陷。
肺叶里全是血沫子。
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生吞一把生锈的碎玻璃。
李大壮瘫在焦黑的烂泥里。
他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双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因为充血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他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球。
透过漫天飞扬的尘土,死死地盯向了极高空。
在那里。
那只灰白色的虚空大手刚刚抓空。
而那扇闪烁着青色光芒、透着现世泥土腥味的撤离通道。
在失去了他最后一点极道本源的支撑后。
终于迎来了最彻底的崩塌。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空间断裂声。
两边的虚空壁垒犹如被斩断的弹簧,极其生硬地、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了一起。
青色的光幕瞬间化作漫天光点。
通道。
关死了。
那股来自大兴安岭深处的草木腥气。
那股属于盘龙山地脉的厚重呼吸。
在这一微秒内,被极其野蛮地彻底掐断。
现世的气息,被完全切断了。
整个第七阵眼的核心空间,重新被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高维死气彻底填满。
李大壮躺在坑底。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
退路断了。
他被一个人,死死地关在了隐仙宗这片暗无天日的高维屠宰场里。
油尽灯枯。
十死无生。
但。
就在这最让人绝望的深渊坑底。
“咳……”
一声极其沉闷的咳嗽,从李大壮满是鲜血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紧接着。
他那张皮肉翻卷、被黑血和泥污彻底糊满的粗犷脸庞上。
嘴角。
极其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
往上扯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笑了。
李大壮咧开满是碎牙的嘴巴。
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声带已经撕裂了。
但他笑得极其放肆!
笑得极其猖狂!
笑得连胸腔都在剧烈地抽搐,连伤口都在疯狂地往外飙血!
赢了。
老子他妈的赢了!
李大壮那双充血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大夫干完了一场最漂亮的手术后,极其痛快的极致满足。
虚溟死了。
枯骨被抽干了当化肥了。
备用载体被他生撕了胳膊塞进死牢了。
最重要的是。
周铁带着那几万个被当成血食抽了三年的下界同胞,全须全尾地滚回现世了!
那块刻着隐仙宗千万年抽血罪证、记录着蘑菇屯乡亲被当成活体容器送走的血肉转运总账。
也被他硬生生地砸进了通道,送回了龙江省的大本营!
人救了。
账本送回去了。
隐仙宗这帮老狗在下界经营了无数个纪元的遮羞布,马上就会在现世的太阳底下被扒个干干净净。
他这个从蘑菇屯出来的村医。
这趟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任务,完成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
至于自己这条命。
“咳咳……”
李大壮一边咳着血,一边极其吃力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买卖做成了这样。
这把烂骨头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也他妈血赚!
他极其随意地摊开双臂,任由那些高维死气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他懒得反抗了。
也反抗不动了。
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坑底,等着隐仙宗最后的清算降临。
这清算,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嗡——!!!”
整个界关废墟的底层法则,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天,黑了。
不是那种没有光线的黑。
而是一种连灵魂都要被彻底冻结的绝对虚无。
极高空。
那只抓空的灰白色虚空大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
而在大手消失的虚空深处。
那双一直冷漠注视着下方的巨大眼睛。
开始凝实。
没有电闪雷鸣。
没有狂风呼啸。
这是一种完全不讲物理常理的降维凝聚。
漫天的高维死气犹如百川归海,极其疯狂地朝着那双眼睛的正下方汇聚。
空间壁垒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道身影。
在黑暗中,被极其生硬地“画”了出来。
那是一名老者。
他身穿一袭宽大的紫金长袍,袍服上没有绣什么繁复的阵纹。
只有几道极其简单的暗金色线条,流转着大千世界最本源的生灭法则。
他没有踩在任何实物上。
他就那么极其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隐仙宗。
掌印长老!
这是真身显化!
这老怪物身上,没有散发出半点像虚溟那种狂暴的半步神尊威压。
他连一丝一毫的真气都没有外泄。
但他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
周围数百丈内的青铜建筑残骸,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在这一瞬间。
全部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重力,当场碾成了最细微的虚无粉末!
神尊巅峰!
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出了神尊境的绝对禁忌!
掌印长老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极其缓慢地低垂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硝烟。
极其精准地。
落在了废墟坑底的李大壮身上。
就这一眼。
李大壮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衣服,被极其野蛮地扔进了一个万年冰窟的最深处。
重!
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绝对重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咔嚓!”
李大壮刚刚接好的几根肋骨,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当场断裂。
他甚至连呼吸都被这股目光硬生生地卡死在了气管里。
掌印长老没有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大壮。
眼神极其冷漠。
极其空洞。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极其随意地低下头。
看着路边一只被车轮碾碎了半边身子、还在烂泥里垂死挣扎的虫子。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不同物种之间、彻底的高维漠视。
在这等存在眼里,李大壮砸了界关,杀了虚溟,毁了阵眼。
都不过是这只虫子临死前,在泥潭里溅起了几滴脏水而已。
安静。
界关废墟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死寂。
李大壮躺在血水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老怪物眼底的蔑视。
那种把他当成垃圾、当成耗材、连正眼都不屑看一眼的高高在上。
一股极其暴戾的邪火,从李大壮那干涸的骨髓深处轰然窜起。
大夫治病。
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能主宰生死的阎王脸!
李大壮死死咬着牙。
他把满是鲜血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按在身下的青铜碎石上。
极道玉骨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皮肉翻卷的伤口里,黑血再次狂涌。
但他硬是凭着那股宁折不弯的极道硬骨头。
极其缓慢地。
一寸一寸地。
把那颗被重压死死按在泥水里的头颅,抬了起来!
他那一金一红的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虽然已经熄灭。
但那股犹如孤狼般的凶狠。
那股要把天捅破的桀骜。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剔骨钢刀,死死地迎上了掌印长老的目光!
半空中。
掌印长老看着李大壮极其艰难抬起的头。
那张犹如万载玄冰般的老脸上,终于极其细微地,牵扯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穿着紫金宽袖的右手。
动作极其轻柔。
就像是要碾死一只碍眼的蚂蚁。
“现在。”
掌印长老的声音极其沙哑、空灵。
没有借助空气,直接在李大壮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透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审判。
“该算算。”
“你我之间的账了。”
坑底。
李大壮死死撑着双臂。
他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大手。
喉咙里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呸!”
一大口极其浓稠的黑红血水,被他极其狂放地、直接吐在了面前的青石板上。
李大壮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
那一金一红的眼神,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要咬断猎人喉管的饿狼。
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掌印长老。
“来啊。”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透着极致的暴戾与轻蔑。
“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