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平没有退。
他借着被震开的力道旋转身体,左拳从反方向兜回来,砸向宋之问的太阳穴。
宋之问偏头躲开,刀柄撞向陈平的胸口,逼得陈平后退了半步。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交手了十几招。
陈平的水影步在逼仄空间中依然灵活。
但宋之问的刀法明显经过专门的近身战斗训练。
每一刀的角度都刻意限制了陈平的移动空间,将他的步法优势压缩到最小。
打到第二十招时,宋之问的刀尖终于找到了破绽。
一刀挑开了陈平挡在胸前的双臂,刀背重重地敲在他的后颈上。
陈平的后颈一麻,眼前黑了一瞬间。
等他视线恢复时,六个守卫已经将他团团围住,魏兴和孙特使也已经被死死按住,两人的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但都还清醒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超过四分之一柱香,但所有人都像是打了一整夜的仗。
博弈堂的四个弟子被守卫押着跪在地上。
猴脸怪物被一张小型的困仙网罩住,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得趴在网里冲陈平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凹壁的阴影里,没有人。
苏茜已经不在那里了。
宋之问把直刀收回鞘中,站在陈平面前,俯视着他。
“押下去。”
砰!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比想象中要轻。
不是那种牢门该有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声极细极脆的咔哒,像是什么精密的机关咬合到位。
然后是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每过一道门,外面的光线就暗一分,空气就冷一分。
走到最后一道门的时候,陈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地下走还是在往山体深处走。
唯一能确定的是头顶的岩层越来越厚。
厚到连灵光灯的光芒都透出一股被压扁了的苍白。
押送他的两个守卫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的手指始终扣在腰间的直刀刀柄上。
步伐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步伐的频率精确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同一个人训练出来的。
陈平被反剪着双臂,手腕上箍着一副禁灵锁。
锁身上的符纹每隔几秒就闪过一道暗蓝色的光。
每次闪光都会从他经脉里抽走一丝灵气。
抽得不多,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往他的丹田上扎了一个细小的针眼。
灵气一点一点地漏出去。
妈的!
陈平皱眉,看着自己灵气不断消耗,“这他么也太无耻了!”
“到了。”左边的守卫忽然开口。
陈平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比之前所有门都要厚重的黑铁门,门面上没有任何符纹,只有正中间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守卫拉开观察窗,里面透出来的光线是一种幽暗的暗蓝色。
跟禁灵锁上的符纹光芒同一种色调。
陈平还没来得及看清牢房里的布局,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跌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又是一声极轻的咔哒。
陈平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锁得发麻的手腕,开始打量这间牢房。
不大。
三步宽四步长。
三面是整块青石砌成的墙壁,正面是那扇黑铁门。
墙上没有任何窗户,只在铁门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墙角堆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上放着一条灰色的薄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刑具,没有镣铐,没有审讯椅。
这间牢房的用途很明显。
不是拷问,不是处决,而是等待。
等待上面的命令,等待那个“然后”后面的事情发生。
陈平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墙壁。
青石很厚,回声沉闷,听不出任何空腔。
他又蹲下来检查地面。
地面也是青石板铺的,板缝之间用铁水浇灌过,严丝合缝。
通风口太小,就算把肩胛骨卸了也钻不出去。
铁门上的观察窗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没有任何可以撬动的缝隙。
设计这间牢房的人很专业。
他把所有可能的越狱路线都堵死了。
只留下了一条正门。
而正门外面是层层关卡和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别费劲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右手边的墙壁里传了出来。
陈平猛地转过头。
声音是从墙里传来的,音质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布在说话。
他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青石上,果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谁?”陈平压低声音。
“隔壁。”
那个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嗓音沙哑,说话时带着一种被关久了之后特有的慢吞吞的语调,“你刚才摔那一下挺重的,听声音是新来的吧?叫什么?”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整面墙都摸了一遍,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
裂缝大约两寸长,宽度连一根筷子都塞不进去,但声音就是从这个缝隙里传过来的。
青石在浇筑时留下的气孔,被关在这里的人发现了。
然后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把它一点点挖深、扩大,直到能勉强传递声音。
“陈平。”他说。
墙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陈平?碧水阁门口把韩教习打得单膝跪地的那个陈平?”
“消息传得这么快?”
“锁仙台的消息网比你想象的要快,尤其是宋之问抓人的时候,他每抓一个人都会把资料传回总部,你的资料大概在我们被关进来之前就已经到了。”
墙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声音说话。
更年轻,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也被抓了?我们还指望你能在外面想点办法,现在连你都被关进来了,外面还有谁能救我们?”
陈平靠在墙上,透过那道细缝听着隔壁的声音。
不是一个两个人在说话。
隔壁牢房里至少关了三个人,也许更多。
他让隔壁的人依次报了名字和来历。
每听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
第一个报名字的人叫孟大河,散修,两个月前在锁仙台附近的山道上被抓。抓他的理由是“下界血脉检测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