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秆断了。
接缝纹丝不动。
他扔掉断掉的草秆,重新搓了一根。
等下一轮抽灵,再撬。
又断了。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每断一根,他的手指就在接缝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积少成多,终于在第七根干草秆断裂之后,接缝里的铁水表面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那不是裂纹,是铁水与青石之间剥离的痕迹。
陈平把手指按在细纹上,用力往下压。青石板微微晃动了一下。
晃动的幅度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他的指尖感觉到了。
下面是空的。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挖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巡逻守卫那种固定的、匀速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步伐很快,方向直冲着陈平的牢房。
陈平迅速站起身,把干草秆踢到干草堆下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假装打盹。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了。
一道灵光灯的光芒从窗口射进来,在他脸上晃了两下。
“陈平。”
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出来,审讯。”
铁门被打开了。
两个守卫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陈平的胳膊,把他拖出了牢房。
陈平在经过隔壁牢房时,脚步故意慢了一下,用脚后跟在铁门上轻轻磕了一下。
一短一长,一短一长。
那是他刚才跟隔壁约定好的信号:按兵不动,等。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不大。
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墙壁上挂满了陈平不认识的刑具。
宋之问坐在铁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看到陈平被押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坐。”
陈平没有坐。
他站在铁桌前,低头看着宋之问面前的卷宗。
卷宗最上面一页是他的资料!
陈平,下界矿场杂役,无修为,战绩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看到了韩教习的名字,看到了碧水阁的名字,看到了落星宗的名字,甚至还看到了温大夫的名字。
宋之问把他的档案调查得很清楚。
“我不喜欢审讯这个词。”
宋之问翻开卷宗的第二页,“审讯意味着对抗,对抗意味着有人要受苦。我不想让你受苦,陈平。我对你很好奇,真的很好奇。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凭什么能在上界搅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的战斗技巧从哪里来的?你的步法是谁教的?你在碧水阁偏殿里待的那一炷香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平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宋之问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也不生气。
他把卷宗翻到下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陈平面前。
“这是一份认罪书。”
他说,“你签了字,承认自己是下界派来的探子,意图窃取上界机密。签完之后,你的朋友们,魏兴、孙特使,还有那四个落星宗的弟子、都会被释放。他们本来就是上界的人,只是被你蛊惑了。只要你认罪,他们就不用跟着你一起受审。”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内容无非是承认自己受下界指使、潜入上界从事间谍活动之类的话。
最下面留了一个空白,等着他签字画押。
“当然,你也可以不签。”
宋之问把一支毛笔放在认罪书旁边,“你不签的话,我们会一个一个审你的朋友。魏兴是第一个。他的刀法不错,但审讯室里的刑具不是为刀法不错的人设计的。”
陈平的嘴唇动了一下。
宋之问以为他要开口了,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但陈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种弧度很淡,但宋之问看懂了。
那不是屈服,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在看一个已经被自己算死了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的审讯室,隔音好不好?”
陈平忽然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宋之问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没什么。”
陈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张认罪书,“我只是在想,你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少抓了一个人。”
宋之问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守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守卫快步走出审讯室,片刻之后回来了,在宋之问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之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苏茜跑了。”
他转过脸看着陈平,眼神里充满冷意,“你以为她能跑多远?整个天字牢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陈平反问。
宋之问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温和的笑容重新挂了回去。
他站起来,把认罪书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回卷宗里。
“不急。”
他说,“你有的是时间考虑。在没有考虑清楚之前,你会一直待在这里。一天考虑不好就关一天,一年考虑不好就关一年。我有的是耐心。”
他挥了挥手,两个守卫重新架起陈平的胳膊,把他拖回了牢房。
铁门合上。咔哒。
陈平靠在铁门上,听着宋之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他走到墙边,蹲下来重新开始挖那道接缝。
这一次他没有用干草秆。
刚才在审讯室里,他的手在铁桌边缘摸到了一根松动的铁钉。铁钉不大,但比干草秆硬得多。他把铁钉藏在袖口的接缝里带回了牢房。
禁灵锁的符纹再次闪烁。抽灵开始。
陈平咬紧牙关,把铁钉塞进接缝,用力一撬。
接缝里的铁水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轻的嘎吱声。
那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铁水与青石之间产生微小剥离时的摩擦声。
剥离的长度大约只有一粒米那么大。
但接缝边缘的青石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缝。
陈平把手指塞进细缝里,用力往上提。
青石板动了。
动的幅度很小,但比上次明显得多。
石板下面的冷风呼地一下涌了上来,吹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
下面是空的,而且空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