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之地,第八层。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层的尽头。
狂风卷着黑色的沙砾,在天地间乱撞。
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座黑色岩山的顶部。
一个老者,盘腿坐在地上。
头发乱得像鸡窝。
胡子拉碴,纠结成团。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老者面前,摆着两堆石子。
一堆黑,一堆白。
老者左手捻起一颗黑石,往地上一按。
“啪。”
“将军!”
右手立刻捻起一颗白石,按在另一处。
“啪。”
“急什么。”
“吃你一子。”
左手再落,右手再落。
左手和右手,杀得难解难分。
老者嘴里还念念有词。
“妙啊!”
“臭棋!”
“哎,悔一步,悔一步。”
“落子无悔懂不懂?”
“我悔我自己的棋,关你屁事?”
一个人,下出了四个人的动静。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际,几道流光由远及近。
“嗖嗖嗖——”
七道身影,落在了岩山之上。
正是聂镇国、张奇、风苍穹和林天豪等人。
七人看着地上那个自娱自乐的老者,表情各异。
风苍穹嘴角一抽。
“老陈。”
“你这是……憋疯了?”
陈老闻言,抬起头。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切。”
“我还以为有新人上来了。”
“白高兴一场。”
这位老者,天枢府五老之一,陈沧澜。
也是五老之中,最疯的一个。
只要有时间,就扎在狩猎之地里。
用他自己的话说。
外面没意思,还是这里面好。
进狩猎之地就跟回家了一样,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陈沧澜瞥了几人一眼,低下头,继续摆弄石子。
“这么多年了。”
“你们几个,总算想起我来了?”
“说吧。”
“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来我这避难了?”
聂镇国笑了笑。
“来看看你,不行?”
“放屁。”
陈沧澜头也不抬。
“你聂镇国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年不露头,一露头就是七个。”
“有屁快放。”
林天豪嘿嘿一笑,凑了上去。
“陈老,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嘛……我儿子,进狩猎之地了。”
陈沧澜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落子。
“哦。”
“你儿子进来,关我屁事。”
“难不成,还要我帮你看着点?”
林天豪倒也不在意,依然笑眯眯说道:
“那倒不用。”
“就是我儿子今年,刚满十八。”
“啪嗒。”
陈沧澜手里的石子,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天豪。
“夺少?十八?你说的是年龄还是别的?”
“是的陈老,年龄十八。”
“……”
陈沧澜愣了一下,随后眯起了眼睛。
“林天豪。”
“你把十八岁的儿子往狩猎之地里塞?你这当爹的,干啥呢?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里是他能来的地?来给敌人送人头?”
林天豪笑了笑,得意地挺起胸膛。
“送人头?”
“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陈沧澜冷笑一声。
“呵。”
“十八岁,再天才,撑死了也就中阶,中阶在这个地,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听到这话。
楚阎在旁边咧嘴一笑,道:
“陈老,这您还真猜错了,真不是中阶。”
“连中阶都不是?”
陈沧澜瞥了他一眼,随后一愣,“初阶都敢往这里面送?”
风苍穹慢悠悠地开口。
“那倒没有,林天豪这儿子,是超阶。”
这番话落下。
陈沧澜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
“超阶?”
“十八岁的超阶?”
“风苍穹,这么久没见,上来就要蒙老夫啊?”
“真以为老夫在这地方待久了,和外面脱节了?”
风苍穹微微一笑,说道:
“我骗你干啥呢?”
“你以为就只是超阶吗?我告诉你,还不止呢。”
“不止?”
陈沧澜的笑声一顿。
林天豪接过话茬,满脸自豪说道:
“我儿子,还是双系超阶,三系高阶,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全系法神……甚至是全系至尊,应该是没跑了。”
陈沧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天豪,看了足足五秒。
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陆穿云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没完呢。”
“他还一个人,镇压了一场超大型兽潮,二十万的规模,领头的还是异化战争巨人。”
楚阎咧嘴一笑。
“对了。”
“还两枪干死了亚当斯家族两个老牌超阶。”
陈沧澜:“……”
林天豪清了清嗓子,最后说道。
“哦对了。”
“万国战场,陈老你知道吧?”
“我儿子一个人,把七国联军给包围了。”
“全歼。”
将林默的种种战绩,细数了一遍后。
岩山上,安静了。
陈沧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六个人。
看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懂了。”
聂镇国眉头一挑。
“你信……”
“我信你个鬼!”
陈沧澜猛地站起身,指着几人臭骂。
“你们这些老东西!”
“联合起来耍我一个老头子是吧?!”
“还十八岁的全系法神,还全系至尊??”
“还一个十八岁的娃娃,独自镇压二十万兽潮?一个人包围七国联军?”
“编也编的合理点吧?”
“真把老夫当三岁娃娃骗?”
聂镇国摇了摇头。
“老陈,我们骗你干什么?”
“干什么?”
陈沧澜冷笑一声。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就是想骗我出去。”
“我告诉你们。”
“没门!”
“老夫在这狩猎之地,逍遥自在!”
楚阎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了眼风苍穹,开口说道:
“陈老。”
“还有更离谱的呢。”
“风老都受到那小子的点拨,嚷嚷着要回去闭关消化呢。”
“……?”
陈沧澜扭过头,看向风苍穹。
“他放屁,是吧?”
风苍穹老脸一红。
“咳。”
“确实……受了些启发。”
陈沧澜:“???”
“风苍穹!”
“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你是什么人?”
“风系至尊!站在风系最顶点的男人!”
“被一个十八岁的娃娃点拨?!”
“你的脸呢?!”
风苍穹梗着脖子。
“达者为师!”
“被点拨了就是被点拨了!”
“老夫还不是那种,受了点拨不敢认的人!”
陈沧澜扶额。
“疯了。”
“都疯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来整老夫的。”
风苍穹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陈,你冷静点。”
“你算算,我们要真想骗你出去,至于编得这么离谱吗?”
陈沧澜一愣。
好像……
是这个理?
要骗人,总得编个像样的。
哪有骗子把牛吹得这么破绽百出的?
但下一秒。
陈沧澜把脑袋一梗。
“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编得离谱,赌我好奇心重!”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少来这套!”
七人同时无语。
林天豪也是被气笑了。
聂振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老陈,反正林天豪儿子林默,已经在第一层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杀到第八层来。”
“估计亚当斯家族那边,也会派人进来。”
“到时候,咱们得保护好那小子。”
陈沧澜大手一摆。
“拉倒吧。”
“他要真能上来,我……”
“我陈沧澜,以后给那小子当保镖!那小子让老夫去哪,老夫就去哪!指哪打哪!”
听到这。
林天豪眼睛一亮。
“陈老,这可是您说的昂!到时候别耍赖!”
“放屁!”
陈沧澜眼睛一瞪。
“我陈沧澜什么时候耍过赖?倒是他要是上不来呢?你们几个,怎么办?”
林天豪笑了笑。
“他要上不来。”
“我家地窖里那坛三百年的老酒,归你。”
陈沧澜眼睛一亮。
“那坛酒?!一言为定!”
闹够了。
陈沧澜重新坐回石子堆前。
“行了。”
“该干嘛干嘛去。”
“别杵在这,碍老夫的眼。”
“老夫倒要看看。”
“你们这出戏,打算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
陈沧澜感知到在极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道至尊级别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看向那个方向。
“有意思。”
“这第八层,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