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化的蒸汽机，主要藉助了亚希热铁阵列的便捷性。
它直接将锅炉部分缩小并集成到机体的後方。
然後同步缩小了缸体、活塞和驱动轮。
所以相应的，这玩意的马力也跟着减弱了不少。
但是它要更加适配於诸如蒸汽水泵、砂轮机还有眼前的这台新型辊轧机。
随着小型化蒸汽机的出现，它们可以部署在独立的工作台中。
此时，那台蒸汽机的动力输出轴正连着一台结构相对简单的机器设备。
这台机器主要由两个表面光滑的沉重钢制轧辊组成。
轧棍平行地安装在一个坚固的铸铁机架上，由蒸汽机通过齿轮驱动，可以反向旋转。
几个学徒就近从附近的工炉中带来一块烧得通红且厚度不均的熟铁板。
用长钳夹持着小心地送入两个缓缓转动的轧辊之间。
「嗤——！」
伴随着一声灼热的金属摩擦音响起。
通红的铁板被旋转的轧棍拖入。
在巨大的压力下，整个铁板都如柔软的泥块那样被挤压延展。
当它从轧辊的另一端被「吐」出之时，原本厚薄不均的表面变得光滑平整。
厚度也显着降低并均匀了许多。
「适用性符合要求！」
负责操作的那名年轻工匠有些兴奋地汇报导。
阿什尔上前仔细检查轧制後的铁板。
在冷却後更是亲自用手去感受它的平整度。
「好，均匀度没问题！」
「这种小型魔能蒸汽设备能比原先节约30%的魔能水晶消耗。」
它可以制造炮管的铁板卷制胚料。
还可以打造盔甲和不少工具所需的板材。
整体效率大幅度提升。
它对比之前的初代辊轧机更轻更小，但工效几乎不打折扣。
所轧制的钢板能覆盖当前工坊主要生产的所有设备。
测试还没有结束。
下一步是尝试轧制不同厚度和形状的型材！」
轧辊持续转动，将下一块放入的红热铁板吞入。
灼热的气流和金属变形的声响充满了小小的测试区。
空气中满是铁腥味和热量。
谢莉尔後退了小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但眼睛却始终被这纯粹的机械美学所吸引。
罗德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稳定输出的机器和被驯服的钢铁让他感到很满意。
脸上露出了一个今天最为舒展的笑容。
小型化的轧辊机标志着黑滩镇的材料加工能力迈上了一个决定性的台阶。
钢铁得以被更加高效地塑形。
他能以此看到未来的诸多改变。
更坚固耐用的坯料从这里产出，更精密的部件被轧制出来。
「不错。」
「阿什尔，立刻评估这台原型机的稳定性和最大负荷。」
「同时设计出能轧制更厚板材和型材的机器。」
「光有小号的还不行，很快我们会有马力更加强悍，体积也更大的重型蒸汽机。」
「甚至我还准备设计一套由多台蒸汽机组成的动力矩阵系统。」
罗德轻声说道。
在他的计划中，工坊迟早会变成工厂。
集成化的动力矩阵也是必经之路。
「新设备的研究不要停。」
「我情愿你把对硝化爆炸物的热情都放在新设备的研制上，明白了吗？！」
阿什尔连忙点头。
谢莉尔看着罗德眼中跳动的眸光。
那是看到了理想蓝图正一块块化为现实的期待。
她忽然明白了，罗德为什麽会喜欢弥漫着金属粉尘、机油味和灼热气息的嘈杂工坊。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确实代表了黑滩镇的未来！
於是她轻轻碰了碰罗德的胳膊，在他看过来时，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紫眸在魔石灯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我的小男爵。」
「其实我现在倒是期待黑滩镇两年後乃至三年後的变化了。
罗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坦然地迎着谢莉尔的目光打趣道。
「你终於明白这种亲手铸造力量的感觉了。」
「这难道不令人着迷吗？亲爱的谢莉尔小姐？」
「当你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变成撼动大地的钢铁，当你知道自己亲手推动的齿轮正在改变这片土地运转的方式——」
「这种快感让我欲罢不能！」
谢莉尔撇了撇嘴。
「难怪你能抵抗得住海鲨的诱惑。」
「我还以为你跟有些龌龊的贵族老爷一样，都喜欢男人呢？」
这句话让罗德挑了挑眉。
「你话中有话啊。」
「你不是也一直保持着独身主义吗？」
他以白银级的身手，擡起一根手指托起了谢莉尔的下巴。
难得他如此主动，倒是让谢莉尔有些猝不及防。
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这位法师娘眸子里的些许慌张，但更多的还是踌躇和忧虑。
「我——我不一样，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这使我暂时无法安定下来。」
她嗫嚅着回答道。
却见罗德笑了起来。
「那我跟你一样。」
「你有什麽未做完的事？」谢莉尔偏着脑袋询问。
「我要这片大陆中的所有人都以能够呼唤我的名字为荣！」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罗德的手指向上移动，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有所思忖。
近来黑滩镇的雪倒是没有了。
但每天的雾是越来越浓了。
尤其是清晨和傍晚，整个黑滩镇周边都像是罩在一层轻纱中。
距离视察工坊的那天，转眼就过去了两日。
罗德等人沿着镇北的兽径前行。
林中还是颇为寒冷的，当前正是化雪的时候，寒气最为深重。
融化後的雪水汇入林中的小溪里。
急促的水流声为沉眠了一冬的森林带来了些许鲜活。
罗德勒住了缰绳，他胯下战马口鼻所喷出的白雾在清冽空气中凝成了一大片白气。
在他的身後，谢莉尔把自己裹在紫色的厚绒斗篷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紫罗兰色的眼眸正在扫视着前方森林交界处起伏的丘陵。
菲利普和帕维尔一左一右，警觉地按着腰间的剑柄。
更後方的位置。
以赛亚·桑顿和玛拉如两座沉默的铁塔，各自率领一队披挂半身甲的卫戍兵团战士前进。
「西北方向三十余公里，按照《三堡矮人探矿史》附录中的记述，应该就在前方这片霜纹丘陵的皱褶区域里。」
所谓的霜纹丘陵倒是地如其名。
整个丘陵坡地上都是一层层的霜纹。
实际上那就是所谓的「褶皱区」。
罗德展开了一张鞣制的皮革地图，伸手点在一个用炭笔反覆圈画的区域。
「上面的记录原文是【坡地浅层，黑金可拾】，听起来倒是很不错，但愿那些老矮人当时没有喝多。」
这里的黑金指的是煤炭。
人们把石油称为工业的血液，而煤炭则是工业的食粮。
而且煤炭液化後也能作为小型内燃机的油料。
其实内燃机这玩意也没什麽太神秘的。
早期的农机内燃机甚至使用过花生油、菜籽油和猪油作为燃料。
目前黑滩镇对煤炭和木炭的消耗都很大，烧制木炭的炭窑都扩建了好几次。
黑滩镇的林场也是越砍越嗨，基本快把小半片森林都给嚯嚯了。
而所使用的煤炭则是由奥秘殿堂每个月固定的补给飞艇通过空间储物舱带来的。
属於协议中的资源支持。
在北域的中部有大片的煤矿区。
那里的原住民称其为黑石，并没有沿用古老矮人所定义的「黑金」这个称呼。
这次罗德出门可不是为了探险，而是为了探矿的。
好不容易握到了春暖花开，他也该充分发挥一下小地图的作用了。
赶紧把周边的矿开起来。
从北域再到荒原和冰封大陆，在古老三堡矮人的勘探中都属於资源富集的区域。
但它们埋藏在地下的时候依然是死物。
只有挖出来并投入炽热的工炉中才能将其转化为工业的驱动力。
在罗德查看地图的时候，谢莉尔驱着坐骑靠近了些。
她从斗篷下伸出了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
指尖萦绕起一抹淡紫色的奥术光晕，轻轻拂过了地图上罗德的标记点。
「巨灵飞艇来时曾经探测过周围的情况。
「这附近确实存在多处魔能惰性区域。」
「代表着有庞大的沉积物存在，应该有煤炭在。」
罗德微微颔首。
如果按照矮人们的描述，那处煤矿属於坡地型的浅层煤矿。
只要挖掘三到五米就能出煤。
不过考虑到这麽多年过去，山地自然的沉积变化。
如今再去挖掘的话，同样的深度恐怕是挖不出煤来的。
稍微深点儿也没关系，这种蕴藏在坡地上的煤矿绝大多数都十分易於开采。
反正比深层煤矿好采多了。
罗德收起地图，队伍在覆着一块块半融白雪的枯黄苔藓和低矮耐寒灌木的丘陵间跋涉着。
沿着兽径走出森林後，前方的地势逐渐擡升。
那些裸露的黑色岩层开始频繁地显现於薄土和冰雪之上。
罗德双眼微眯，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小地图中。
在【心之界】的加持下，方圆2.5公里范围内的地形都纤毫毕现。
地表之下，不同深度有不同形态的光点或图标在闪烁着。
他重点关注矿物沉积的标识。
代表铁矿的是暗红的三角，他对此很熟悉。
而此刻，出现的图标则是黑色块状堆叠的样式，代表着煤炭。
它们正密集地出现在前方那处缓坡的下边。
「三堡矮人诚不欺我啊。」
罗德暗自思忖着。
其他人看不到小地图，所以所谓的寻路只是走个过场。
这次他前来探索，只带了三位从碎岩郡矿营招募来的资深探矿工。
实际上也不用他们来探矿，这些人只要负责挖掘、取样和协助观察即可。
「停！」
罗德突然举手。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了冻结的碎石上。
紧接着他徒步走到一处看似寻常的坡脚处。
这里背风，所以积雪较薄。
裸露的地表是一种深灰近黑的砂质土壤。
他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精金匕首当成简易的地质锤来用。
使用匕首的柄部用力敲击着一块半埋的黑褐色岩石。
「咚——咚——」
声音很沉闷，带着一种奇特的酥脆感。
完全不同於周围基岩的坚实。
於是他刮开了岩石表面的风化层，露出了内里更纯粹的、泛着油脂光泽的黑色物质。
他随手捻起一些刮下的碎屑，在指尖用力搓了搓。
细密、均匀并且染黑了皮肤。
「炭质页岩露头了。」
罗德低声自语，声音稍稍有些兴奋。
他旋即又擡头看向了缓坡上方，在心中认真思忖着。
「看来当年地壳运动把更下层的煤层给挤上来了，有部分沉积，还有部分则被风化剥蚀，因而在此露头。」
想到这里，罗德当即转身。
他指向坡面一处被季节性流水冲刷出的浅沟。
「看那里，水流带下来的碎石中有不少是煤矸石。」
那几名探矿工闻言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从浅沟的边缘掰下了一块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放在掌中掂了掂。
又将其往旁边一块更坚硬的基岩上用力一磕。
「啪！」
黑石应声碎裂，断面参差闪烁着玻璃光泽。
「老爷，确实是黑石！」
「成色——看着还行？」
这些探矿工都是野路子出身，纯粹的经验主义。
但接触多了之後，确实也总结出了不少物质的规律。
谢莉尔在这个时候也下了马。
她用奥术光辉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探查光球。
逐渐贴着地面缓缓移动。
「下方六米左右，魔能的密度骤减——沉积物的层位稳定，倾角不大。」
是的，法术同样可以用来探矿。
通过感应元素魔力的分布情况，资深的法爷们往往就能猜得出地层中究竟埋藏着什麽。
这也是为什麽奥秘殿堂会掌握许多矿产的原因。
在收购圣遗物的时候，他们开出的价码中就有多处矿区。
当然，想要大范围的探查某个区域的矿产分布，最起码也得要巨灵飞艇上所挂载的真实之眼。
只有那种级别的探测才能覆盖较大的范围和较深的低层。
而像是谢莉尔，以个人的魔力感应和施法力量探查浅层的矿物倒也不成问题O
「嗯——有意思。」
「古老矮人们所记录的这处煤层似乎夹在了两层致密的砂岩中间，像个夹心饼乾。」
罗德嘴角微勾。
砂岩是顶底板，天然的支护，开采时顶板压力会小很多。
却见谢莉尔擡头看向他。
「书中有记述关於这层夹心的厚度吗？」
对此罗德遗憾的摇了摇头。
当初的三堡矮人也只是初步勘察。
那个时代矿多人少，矮人们还可以挑挑拣拣。
不过小地图应该能看得出来。
罗德凝聚精神，微缩地图的比例尺，进行有意识的调整。
地表细节随之变得模糊，而地下结构则显现的更加清晰透彻。
那代表煤层的黑色块状图标，在砂岩层的包裹下像一条匍匐的黑龙，延伸向坡地深处。
他进行了一番估算，厚度平均在两米到三米之间。
不算特别厚，但对浅层开采来说已经足够肥了。
毕竟从这里起始，足足蔓延数公里的坡地都是煤层。
而且小地图边缘还探到几个小断层的图标。
错动不算大，在地层结构上有很大概率是天然形成的泄水通道。
这也省去了挖排水沟的麻烦。
这地方，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看来矮人「黑金可拾」的说法确实不算太扯淡。
谢莉尔收起探查的光球。
她对此也替罗德感到满意。
当前不求储量有多麽惊人庞大，毕竟黑滩镇的工业体量其实也就那样吧。
与原住民相比，算是相当有规模。
可若是对标前世的标准，连最小的乡镇级工业区都比不上。
所以这里的煤矿足够用了，储量能维持黑滩镇的後续的工业扩张。
因此他当前所追求的重点其实并不是储量，而是必须要易於开采。
能够满足这一点，那对罗德而言简直是太棒了。
等到今後需要更多煤炭的时候，他还可以继续去开矿。
反正北域地大物博，而他又有着国王亲自颁发的拓荒令。
只要他想，蒙多想去哪里开矿就去哪里开矿。
炼焦、高炉————
美滋滋啊。
煤炭还可以通过乾馏技术制取煤焦油。
这玩意又能进一步分离出苯、甲苯、二甲苯、萘、酚类等。
这些可是制造染料、农药、医药、塑料、橡胶等物品的基础原料。
此外还能制取焦炉煤气。
主要成分是氢气、甲烷、一氧化碳。
可作为气态燃料，也可提取纯氢用於化工合成，比如合成氨、甲醇等等。
有想法的话，还可以煤制天然气，作用还是非常多的。
美中不足的是浅层煤埋藏浅倾角较大，但地质变质的程度却较低。
这里的出产的煤炭以褐煤和长焰煤为主，不太可能会出现变质程度最高，热值最顶的无烟煤。
这玩意基本就是煤里的梦中情炭。
不过罗德已经知足了。
褐煤虽然是煤炭里的「二等饼乾」，但用来做动力煤也是绰绰有余了。
而长焰煤也符合充当动力燃料的要求。
如果运气不坏的，往下说不定能挖出胶质层更厚的气煤。
不管怎样，有了第一处坚实的燃料获取来源，都让罗德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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