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通知还没正式下达,但消息在第一天已经传遍了整个纺织厂。
黄春月正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刚进门、正在大口喝水的张兵,还没等他放下杯子就急着问着。
“老张,厂里都在传要搞人事改革,说是要竞聘考核?真的假的?”
张兵把水杯放下来,擦了擦嘴角,“厂里的意思是下周就开始考核。”
“那你呢?你这个保卫科科长的位置稳不稳?会不会受影响?”
张兵坐在凳子上,没多少紧张,“你别担心这么多。改革、制度这些,说到底还是人来操作。
调子起得高,但真要动到关键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肯定不会就这么把人给直接换下去。”
黄春月心里的担心少了不少,但这一天,听到厂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些犹豫的说着。
“要不……你去找你叔问问?他虽然退了,但之前是厂里的副厂长,还在县里当过副县长,对厂里的事熟。找他聊聊,说不定心里能更有底一些。”
张兵点起一根烟,嗯了一声,“行,我明天过去。这个点,他怕是已经睡了。”
另一栋家属楼里,孙秀英和钱放坐在沙发上,也在说着这件事。
听完钱放转述的消息,“这是个好机会。按你讲的,这个提议应该是杨市长那边推的,到时候她多半会到场。
太明显的动作肯定行不通,但要是准备得充分、思路够清楚,反而比等资历更稳当。”
钱放点着头,放下手中的报纸,说着,“我也是这么想的。等着熬资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副厂长的位置。
但这次我想试一下。成了最好,不成……我也不是没有守住现在这个后勤主任的信心。”
孙秀英靠在沙发边沿,想着这位杨市长的作风,以及从市总工会宣传教育部里的老同志听到的信息。
“咱们这位杨市长,是改革的先锋。你看看她之前主动推的那些事,教育、医疗,哪样不是雷厉风行地推进到底。
这次国营厂矿的人事改革,应该就是她的一次初步尝试。要是纺织厂这次竞聘顺利推下去,其他厂矿也会跟着动起来。”
所以别看这次这么匆忙,但肯定不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转过来看着钱放,继续说着,“对那些有能力、没背景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机会。所以,尽管反对的人不少,但支持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钱放微微点了点头。他想起了他爸钱途以前说过的话,只要跟紧杨市长的步伐,不说一定会进步,但肯定不会掉队。
他爸能从纺织厂调任到市宣传部,其中这位杨市长起了不少作用。
次日一早的家属院里,张学林坐在藤椅上,听着张兵把厂里竞聘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你要是想继续待在保卫科科长的位置上,这次竞聘就好好准备。
当回事儿做。别光坐着等结果,多跟上面的领导走动走动,你懂我的意思吧。”
多去刷刷存在感,让领导看到你确实是个做事儿的人,即便竞聘不太理想,但肯定不会直接把你下去。
张兵点着头,不就是送礼嘛,这有什么难的。
什么竞选,这不就是另立名目收礼嘛。
自觉想通了的张兵脸上这会是真放松了不少,笑着说,“叔,我明白了,过两天再来看你,我先回去了。”
张学林脸上闪过满意,谁说他侄子不开窍的,这不是挺聪明的吗,就这么提了一句,这不是就明白了吗。
“去吧,好好干。”
他身边几个孩子也没在,就一个侄子,难免要为其多打算。
张兵回到家里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咱们去趟百货大楼。”
黄春月穿着围裙,就这么从厨房出来,“家里也不缺啥,去百货大楼干嘛?”
张兵已经走进卧室,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两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里面放着码得整齐的一叠纸币。
低头开始数钱,嘴里回了一句:“咱们家是不缺啥,但领导家肯定有缺的。”
抬头看了黄春月一眼,“你不是还担心我这位置坐不稳吗?这礼一送,保卫科科长的位置保管坐得稳稳的。”
黄春月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哎哟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哦……厂里这些人可真是心黑,这是看到厂里的待遇比不上以前了,就找些借口收礼了吧。”
另一头,钱放从他爸钱途家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用草绳提着的两条鲫鱼,径直朝陆解放家走去。
李德岚站在门口,看到钱放和他手里提着的鲫鱼,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语气客气,身体死死的挡在门前。
“小钱?你怎么来了?”
钱放笑着把鲫鱼往上提了提,语气自然,“李老师,我过来是找你搭个伙。你做的红烧鲫鱼可是一绝,这不,我自带食材上门来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陆解放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钱放和他手里的鲫鱼,笑着说,“快进来吧。你这鲫鱼不是买的吧?”
听到陆解放这话,李德岚侧身让了让。门外的钱放笑着进屋,把手中的鲫鱼递给李德岚,笑着说。
“厂长英明。这鱼是我爸今天去钓回来的,我走的时候偷偷拿了两条。这不是惦记着李老师的手艺嘛。”
李德岚脸上舒展,语气也热络了不少,接过草绳,“小钱你也是,这么客气干嘛。你要是想吃,尽管来就是,还带东西过来。”
钱放跟着陆解放走向客厅,“我呀,这次是有问题想请教厂长,可不得带点拜师礼嘛。”
陆解放听到这话,脚步没有停,嘴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跟钱途共事过这么多年,钱放怎么想的他多少摸得到底,况且这小子做事儿,确实也有章法,提点提点又没坏处。
说是要在陆解放家吃饭,那只不过就是个借口,在陆家,也就坐了十来分钟,一盏茶的时间,钱放就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