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椅上的枯骨生前应该也在为突破四阶做准备。
无漏金身的材料。
骨冥药剂主材。
这些东西全部指向四阶。
只可惜,对方最终还是失败了。
西伦看向石椅上的枯骨。
骨骼表面虽然残留着玉质光泽,胸骨与脊椎却布满极其细小的裂纹。
显然是在冲击四阶时,骨骼承受不住力量,最终从内部崩碎。
他将剩余几株药材一一收好,随後捡起地上的暗黄卷轴。
卷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蜡,内部保存得还算完整。
展开之後,上面记录的是一门名为《镇岳骨》的功法。
这门功法可以吸收土属性力量淬链骨骼,属於一门不完整的四阶法门。
枯骨主人应该正是依靠此法冲击四阶,只是功法本身存在缺陷,最後一步没有保护骨髓和脏腑的方法。
西伦快速看了一遍,便重新将卷轴收起。
他不会贸然修炼,但其中对土属性力量淬骨的理解,或许能为无漏金身和未来晋升提供参考。
石室另一边的几个箱子全部打开。
西伦原本以为会有大量金票和非凡材料,结果其中大多是古旧字画、贵族印章、银器与几套华丽礼服。
这些东西并非没有价值。
只是来历难以解释,倒卖起来也颇为麻烦。
真正能直接使用的,只有一小袋旧金币、两瓶已经失效的药剂,以及几块品质普通的矿石。
兵器也因存放太久,内部灵性流失,远远比不上沧雷枪。
西伦略作思索,将箱子一一合上。
字画和银器加起来,应当也能卖出几百磅,留在这里未免浪费。
他准备回到林外,骑马将蓝泽尔等人留下的黑羽快车追上,再想办法把箱子搬上车厢。
就在西伦清理洞府时,青石驿附近已经多出十几道身影。
狂龙洞派出的追踪者检查了後院马厩,又沿着马蹄印一路向北。
为首之人蹲在泥地旁,伸手捻起一小块刚刚翻出的湿土。
「离开不久。」
「追。」
他们沿途留下狂龙洞特有的刻痕,等待亚摩斯等人赶来。
而数百里外,灰白信鸽也落在一处临时休息点。
兰斯洛刚从黑水之渊出来久。
他的气力在奇境中消耗极大,又连续处理了几件家族事务,正准备返回修道院闭关,消化此次狩猎日所得。
拆开信筒後,他先是疑惑,很快便皱起眉头。
「有人冒充圣光修道院弟子?」
站在旁边的芙雅神情微冷。
「胆子确实不小。」
修道院弟子的身份不仅代表个人,也代表整个圣光修道院的威严。
冒充弟子在外杀人,一旦传开,受到影响的会是所有修道院成员。
兰斯洛继续向下看。
信中写道,那人自称惩戒院弟子,修炼雷法与水系功法,手持长枪,实力大概在三阶中上层次,却拿不出腰牌和服饰。
「惩戒院最近没有弟子在那一带执行任务。」
兰斯洛收起信纸。
「而且狩猎日才刚结束。内院弟子要么正在接受检查,要麽已经回到洞府休养,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数百里外。」
芙雅问道:
「要上报麽?」
「当然。」
兰斯洛取出修道院专用的传讯纸,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
「假冒修道院弟子不是小事。先通知值守执事,我再亲自过去看看。」
他将传讯纸卷起,交给驯养的信鸟。
信鸟展翅离开。
兰斯洛则拿起放在一旁的寒潮刀,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冒充修道院弟子。」
「我倒想看看,他究竟吃了什麽胆子。」
芙雅整理好随身药剂,跟着起身。
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即将追查的「冒充者」,正是圣光修道院所有人都在寻找的西伦。
山崖洞府外,西伦将最後一只箱子搬出石门。
他忽然停下动作。
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鸟鸣。
紧接着,数道三阶气息出现在他的精神感知边缘,正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靠近。
西伦看了一眼手背被玄阴寒意封锁的血色印记,又看向远处摇晃的树冠。
「来得倒是很快。」
他握住沧雷枪,眼神逐渐平静。
洞府里的东西已经拿到。
至於这些追来的狂龙洞之人,是继续活着带路,还是永远留在这座山里,便要看他们接下来如何选择了。
......
山风穿过峭壁,卷起一层潮湿的薄雾。
西伦站在洞府外,目光越过摇晃的树冠,平静感知着那几道不断逼近的气息。
一共五人。
其中四道气息在三阶层次,剩下一道则明显更强,体魄已经淬链圆满,气力也颇为凝实。
放在外界散修之中,足以称得上一方高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先前与海魔宫乌尔兰交手时,他虽然占据绝对上风,但对方临死前施展的血法仍旧震动了经络。
再加上他体内原本就存在空间乱流留下的暗伤,此刻气力运转间,仍会传来一阵阵细密刺痛。
右臂深处,三十六道血锁若隐若现。
一丝极淡的暗红黑气贴着骨骼游走,很快便被玄阴寒意重新镇压下去。
「恢复到七成左右,足够了。」
西伦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枚药剂。
这是他刚才在洞府药园旁找到的东西。
药剂被装在一只拇指长短的土黄色晶瓶里,瓶口覆盖着封蜡。
虽然存放时间不短,但封蜡与瓶身上的固灵纹路保存完整,内部药力并未逸散太多。
西伦先用精神力探查一遍,确认药剂中没有过度沉淀的杂质,这才拔出木塞。
一股厚重而微苦的草木气息散开。
他仰将药剂喝下。
药液滑入喉咙,起初冰凉,落入腹中後却迅速化作一股温热力量,沿着脏腑与经络缓缓扩散。
方才战斗留下的细小伤口开始收拢,肩背处被血色刀光擦过的位置也传来酥麻感。
雷蛟之心随之跳动。
咚!
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响起。
药力被血液带往全身,西伦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几分,紊乱的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他握了握五指。
若是只论短时间爆发,已经能够达到八成左右。
山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西伦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返回洞府躲藏。
他只是将盛放药材和卷轴的包裹放到石箱旁,随即提起沧雷枪,站在山崖前安静等待。
片刻後,树丛被人从中间拨开。
四名穿着暗褐色劲装的男人率先走出。
他们衣襟上都绣着一条盘绕山洞的黑红巨龙,手中分别拿着短枪、重剑与弯刀。
最後现身的则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肩披暗红长衣,腰间悬着一对银白圆刃,眉骨凸起,目光阴沉。
正是狂龙洞真传弟子亚摩斯。
先前从青石驿逃走的短枪男人也在其中。
他刚刚走出树林,一眼便看到了西伦,以及不远处那些被搬出洞府的箱子。
「就是他!」
短枪男人下意识後退半步,随即像是意识到同伴都在身边,立刻挺直腰背。
「亚摩斯真传,就是这小子杀了我们的人!他还自称圣光修道院惩戒院弟子,连腰牌都拿不出来!」
其他几人迅速散开,隐隐封住西伦的退路。
亚摩斯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视线先从洞府石门扫过,又落在沧雷枪上,最後看向西伦脚边摆放的箱子。
血刀客伊诺克和海魔宫乌尔兰都已经不见踪影。
山崖边却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
亚摩斯沿途检查过林中的屍体,知道进入此地的不止西伦一人。如今只有对方站在这里,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危险。
不过,狂龙洞的人已经死了。
这里又有一座刚刚开启的古老洞府。
不论是为了宗门颜面,还是为了洞府中的收获,他都不可能轻易退走。
亚摩斯缓缓抬手,身後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你杀了我们狂龙洞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西伦看向短枪男人。
「我只杀了一个进入房间刺杀我的人。」
短枪男人脸色微变,立刻喝道:
「胡说!分明是你仗着实力强横,无故残害我狂龙洞弟子!」
西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用枪尖轻轻点地,青黑色岩石表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既然半夜提刀进了我的房间,就该想过自己会死。」
亚摩斯眯起眼睛。
「狂龙洞的人犯了错,自有狂龙洞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更何况,你冒充圣光修道院弟子,在外杀人行凶。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死罪。」
西伦轻轻摇头。
这些宗门势力说话大多如此。
他们的人可以杀别人,别人却不能还手。至於事情本身究竟谁对谁错,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所谓规矩,只是强者用来压制弱者的工具。
西伦拔起沧雷枪,缓缓将枪锋转向前方。
「既然来了,就不用说这些废话。」
「动手吧。」
山崖前的气氛骤然凝固。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只停在枝头的灰鸟像是察觉到危险,扑动翅膀飞向远处。
亚摩斯身後几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他们见过狂妄的人,却很少见到有人面对狂龙洞真传时还敢如此直接。
其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向前迈出一步。
「真传,让我废了他!」
亚摩斯却抬手拦住对方。
他盯着西伦平静的眼睛,心中那一丝不安反而越发明显。
太平静了。
对方不是不知道他们来自狂龙洞,也不是没有感知到自己体魄圆满的气息。
可即使如此,这个自称无十三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退让之意。
这种从容若非来自无知,便必然来自实力。
而一个能杀死海魔宫高手,还敢独自在山崖前等待追兵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亚摩斯沉声说道:
「你真以为自己杀了几名三阶非凡者,就能与狂龙洞抗衡?」
「既然杀了狂龙洞的人,就该提前想好被清算的这一刻。」
西伦双手握住枪身。
熟悉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枪身深处的雷鹰微微震颤,一缕青白雷光顺着枪锋流转而过。
「我的枪法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上一个败在我手里的人,叫提诺斯。」
亚摩斯神情一滞。
他身後的几人也同时愣住。
提诺斯。
这个名字在普通散修耳中或许并无特殊,但凡与圣光修道院有过接触的人,都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内院第二。
三阶极境。
修成六道雷纹,在狩猎日开始前便号称四阶以下少有敌手。
即使放到狂龙洞所有三阶弟子中,也几乎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亚摩斯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笑话。」
「提诺斯是圣光修道院内院第二,号称四阶以下无敌手。连我们洞主都曾说过,此人一旦通透瓶颈,必然能在极短时间内踏入猎魔人的强者之列。」
「就凭你,也敢说击败了他?」
短枪男人像是找回了底气,立刻讥讽道:
「真传,此人从青石驿开始便满口谎话,先是假冒修道院弟子,如今又说自己击败提诺斯,分明是在故弄玄虚!」
西伦没有辩解。
他只是抬起长枪。
雷鹰感受到他的意念,枪身顿时传出一声低沉清鸣。
嗡!
无形气浪以西伦为中心扩散开来。
地面枯叶被卷向两侧,几块细小碎石不断跳动。
青白雷光贴着枪刃游走,其中夹杂着细如发丝的金色光芒,锋锐气息让人皮肤刺痛。
刚才还出言嘲讽的短枪男人立刻闭上嘴。
其他几人也本能後退半步。
他们沿途看到过血刀客与另外几名非凡者的屍体。
更看到了乌尔兰被沧雷枪贯穿後钉在崖壁上的屍身。
那种力量,绝不是普通三阶能够拥有。
西伦向前迈出一步。
枪尖与亚摩斯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尺。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风从山崖下卷起,吹动西伦许久未曾修剪的黑发。
散乱发丝遮住半张布满伤痕的脸,只露出一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亚摩斯背後浮现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们出现到现在,西伦始终没有退过一步。
反而是狂龙洞几人,在那杆长枪抬起时齐齐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