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川仍未明确表态支持出兵,朱棣没有继续纠缠,又换了个方向说道:
“妹夫,你说当年蒙古人怎么就能一路打到欧罗巴?”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感情四哥想去欧洲走一遭?
朱棣目光炯炯道:“当年蒙古铁骑西征横扫万里,兵锋直抵极西之地。”
“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军械之精,粮饷之足,皆非前朝可比,蒙古人去得,难道我大明就去不得?”
“朕倒是真想亲自率兵西行,看一看那欧罗巴究竟是什么模样!”
朱棣说着说着眼中竟露出几分向往。
对他而言,成吉思汗当年横扫欧亚的壮举,始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身为马上皇帝,谁不想亲率铁骑纵横万里打到天边去?
何况大明如今的实力,比起当年的蒙古帝国已不知强了多少倍。
单说那些年由工部陆续打造的新式火器,便足以让大明军队的战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朱棣不是没想过远征,只是那时候国库并不宽裕,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朝廷到处都要用钱。
若是贸然发动远征,稍有不慎便可能拖垮国力。
他虽好战却并非不知轻重,因此只得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可如今不同了。
这些年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商贸兴盛府库日渐充盈。
朱棣特意让人查过户部的账册,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心里那点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
朝廷如今的钱粮,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远征。
既然有钱,有粮,有兵,还有新式军械……
那还等什么?
不打一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年的积蓄?
林川看着一脸兴奋的朱棣,已经懒得再劝。
得,这病是彻底没救了。
以他对朱棣的了解,今日即便劝住了,明日也未必劝得住。
朱棣认准的事情向来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
这场大战恐怕迟早都要打。
既然如此,与其让朱棣一时兴起随便挑个地方开战,倒不如提前筹谋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
况且,远征也未必全是坏事。
若能打下新的疆土,打通商路,掌控更多资源,对大明今后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海外那些地方矿产、物产丰富得很,若能借着战争将其纳入大明的贸易与资源体系,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当然,前提是不能把大明自己的家底给打光了。
林川沉思片刻,终于开口:“陛下若执意远征,臣倒也不是不能赞同。”
朱棣眼睛一亮:“当真?”
林川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臣有一个条件。”
朱棣一听,顿时笑了:“朕就知道你这厮不会轻易松口,说吧什么条件?”
林川没有急着回答,重新拿起球杖将地上的木球轻轻拨到一旁。
随后缓缓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论征瓦剌还是远征西域、天竺,所费钱粮都不是小数目。”
“如今国库虽然充盈,可也禁不起接连征伐,若是一场大战便把府库耗空,朝廷往后拿什么赈灾养兵,又拿什么治理新得的疆土?”
朱棣闻言微微点头,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林川接着道:“所以,若想长久用兵便不能只想着花钱,还得设法让朝廷的钱粮源源不断。”
“既要出兵也得有进项,如此一来纵然远征耗费甚巨,也不至于伤及大明根本。”
朱棣若有所思:“你有何良策?”
林川笑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以为,朝廷应当彻底放开海禁!”
“臣请陛下于沿海登州、上海等地增设十处市舶司,连同交趾也设一处,准许大明商贾自行造船出海,与海外诸国自由通商。”
“同时各处市舶司依照货物价值征收商税与关税,如此朝廷不仅无须再将海外贸易尽数揽于手中,还能坐收税银。”
朱棣听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对于彻底开放海禁他心里多少有些顾虑。
一来,民间商船大量出海,朝廷未必容易约束。
二来,海外诸国情形复杂,商贾往来频繁,难免生出事端。
更何况,大明这些年来本就有朝廷主持的下西洋贸易,贸然放开海禁是否妥当尚未可知。
朱棣正准备开口,却听林川继续说道:“臣以为,开海之初关税不妨定得高些,如此一来每年仅海关税银便有望增加数百万两。”
“待往来商船日多贸易渐盛,关税收入突破千万两也未必没有可能。”
朱棣愣住了:“多少?”
林川神色平静道:“每年至少数百万两进账,若商贸繁盛一年千万两也未可期。”‘
朱棣眼睛猛地睁大,握着球杖的手都下意识紧了几分。
千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了筹备远征自己这些年没少盯着户部的钱粮,平日里朝廷想多收些税银,哪个不是千难万难?
如今林川张口便是数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
朱棣顿时觉得自己彷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把拉住林川的手臂:“妹夫!你可莫要诓朕!开了海禁当真能有如此多的税银?”
林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还得是银子管用。
方才说什么天下苍生开疆拓土,朱棣虽然兴致勃勃,可也没激动到这个份上。
如今一听每年能多出数百万两银子,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果然再怎么雄才大略的皇帝,也逃不过一个朴素的道理:谁都喜欢钱。
林川不慌不忙替朱棣算起了账:“陛下不妨想想,唐宋两朝皆设市舶司专司海外贸易之事。”
“尤其是南宋,海外商贸繁盛之时市舶收入甚至可达千万贯之巨。”
“千万贯?”朱棣微微动容。
“正是。”
林川继续道:“南宋不过偏安江南,所据疆土尚不足我大明一半,即便如此依旧能凭借海外贸易收取如此丰厚的税赋。”
“如今我大明疆域广阔物产丰饶,又有丝绸、瓷器、茶叶等诸多货物深受海外诸国喜爱。”
“这些年随着下西洋船队往来各国,我大明与海外的商路也愈发通畅,论商货之盛、疆土之广、国力之强,南宋哪里比得上如今的大明?”
林川说着,笑吟吟地看向朱棣:“南宋尚且能做到的事情,我大明为何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