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从开打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与克制。
就像陆曜狼假意匍匐，其实一直留有余力一样……
他和昭昭其实一直都在防着什么，一直都没有真真正正地投入进这场战斗。
作为全军总指挥，陆曜深知自己是不该这么做的。
因为战场摸鱼带来的可能是大批军部战士的伤亡，甚至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失败。
但在此战开始之前，昭昭却第一次将他单独拉到了休息室里，看着他的眼睛，开口影响了他对这场战局的判断。
“陆曜，我要你给顾凌星机会。”
“什么？”
那一刻的陆曜眸色清明，像是雪山之巅沉浸无波的翠色天池，池底却满是涟漪……
聪明如他……
一时间竟都有些听不明白季昭的话。
“它还不够强，它需要更强，所以你得给它机会……”
季昭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猫眼倔强地看着陆曜。
陆曜知道他不是在胡闹，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想问为什么。
可他又知道他不该问也不能问。
因为如果可以说，昭昭大概早就告诉他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将Omega搂进怀里，在抱紧他的同时低声道：
“如果它不够强会怎么样？”
“会死。”
陆曜话音一顿。
可还不等他追问，他便听少年道：
“我怕你会死。”
季昭从没有说过他怕什么。
所以这一刻他的表达是如此的准确，准确得让陆曜心疼。
“不会的……”
“昭昭，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陆曜的承诺从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所以他也真的放水了。
被围攻时轻手轻脚，被突袭时故意中招，就连领域崩塌也有演的成分。
毕竟他是个人，还是个见识过大千世界风华，又有昭昭亲自引领教导的人……
所以他对自己领域的掌控力根本就不是顾凌星能够想象的。
崩塌？
不……
那只是他强行回收力量，让领域变得脆弱、稀薄，特地为它们营造出来的假象而已。
不止是他在装……
昭昭也是一样。
昭昭那甚至都不能叫放水，而该叫放海才对。
就像他自己说的……
他似乎真的很怕顾凌星因为太菜输得太快，而错过这次大提升的机会。
一开始陆曜还真不知道顾凌星要如何加强。
毕竟它已然是3S级巅峰，是他已知的，这个世界等级最高的生物。
直到他看见顾凌星引爆虫潮、吞噬皇虫，甚至妄图抽干领域内的所有人类，将这里所有活物的力量集于一身……
它这是要冲击4S级吗？
如果它4S级了……
人类真的还有机会吗？
陆曜在想。
他的意识很清明，心却很乱。
但有一点他却是肯定的……
那就是他从不会质疑昭昭。
所以昭昭在等顾凌星，他在等昭昭，其他人则在等他……
直到此时此刻。
“吼！”
星砂镜蜈的怒吼唤起了所有皇虫的血性。
有句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也许不是所有“异族”都存着坏心，但星砂镜蜈等皇虫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了，眼前的顾凌星绝对存了坏心。
它们愿意为了妈妈的理想牺牲自己，却不愿意为了一个“异族怪物”奉献全部。
凭什么！
皇虫不可互相吞噬，本就是刻进虫族基因里的东西。
可这样的基因禁忌，却被眼前的“异族怪物”给打破了。
它们早该知道的！
在这个怪物吞噬它们妈妈残躯的时候，它们就应该知道的！
所以无论是还保有一定实力的星砂镜蜈，还是已经快要被吸干的魔花血螂、炽翼金蝎、星轨织蛛、甲王荧鳞……
甚至是奄奄一息的日冕圣蛭……
竟都在这一刻缓缓爬起，一双双竖瞳染血，就那么冰冷、疯狂，甚至是怨毒地凝视着顾凌星。
敌人固然可恨，可敌人本就是你的敌人，他对你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甚至是应该的……
可叛徒和背刺者却不一样……
那绝对是你最恨最想杀死的人，没有之一……
“吼！”
所以随着星砂镜蜈的一声嘶吼，一众正苦苦支撑的人类精神体眼睛都瞪大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竟然看见虫族内讧，皇虫开始攻击母虫了……
“活久见啊兄弟们……”
程云逸喃喃。
这一瞬间他甚至都不心疼自己被抽走的那些精神力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个3S级是离顾凌星最近的，被它抽走的精神力自然也是最多的。
要不是底子厚，他们早就被对方给吸干了。
“这牌，这牌……”
马斯特表情严肃，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牌有问题？
这何止是有问题，这简直就是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烂到都快砸自己手里的程度。
“再看看吧……”
陆渊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与虫族这一路走来，长子、次女、幼子、徒弟、兄弟、朋友……
他送走了无数人。
所以他对虫族的恨，绝对超过大多数人。
可看着先皇蝶为种族自毁，燃尽最后一滴血，看着顾凌星几乎毁掉整个虫族，只为了它自己，看着一众皇虫临阵倒戈、奋起反抗……
这一刻……
就连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可悲？
还是可叹呢？
然而众人很快就没有功夫想这些了，因为星砂镜蜈已然拼尽全力撕开空间，第一个突击到了顾凌星面前。
毫无意外的……
凯兰蝶的金身发动，瞬间便为顾凌星规避掉了所有伤害。
而实力快速增长，已然抵达临界点，快要完成质变的顾凌星会怕星砂镜蜈？
不会。
先不说它已然在无尽力量的滋润下开始脱胎换骨。
就光它身为虫族母虫这一点……
它就天然压制所有虫族。
皇虫？
也是虫啊。
翅翼舒展犹如鬼刀，虹彩染上血色，夺命斩魂不过刹那。
这不是破防……
是传说中的真实伤害。
是血脉压制的唯一结果。
眼见星砂镜蜈被斩成两段，被暗纹骤然包裹侵蚀，并一点一点拖进顾凌星身后的巨大竖瞳，其他皇虫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撕咬。
缠绕。
挣扎。
吞噬……
那一幕幕竟惨烈得让一众人类沉默，不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只知道随着一只只皇虫的战败消失，顾凌星的脱胎换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就连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暗纹，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实……
而凝实的结果……
大概就是更强更恐怖的汲取，就仿佛神明正在享受祂的祭品。
所以……
“人类还有未来吗？”
无数人在直播间里问，他们不是要说丧气话，他们是真的想要知道……
如果顾凌星成功突破4S级，人类真的还能与它一战吗？
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
怕是不能了。
因为白塔早就研究过，2S级与3S级之间的差距不小于五倍……
那还是陆渊、霍疏桐等人只是半步3S级的时候。
而4S级与3S级之间的差距，只会比2S级和3S级的差距还要大。
即便顾凌星只是一只不那么擅长战斗的蝶形虫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智谋都是花里胡哨……”
有人无奈打字。
而很快他的发言便成为了事实。
因为在星轨织蛛也被顾凌星吞噬之后，场上皇虫只剩凯兰蝶一只……
而人类方已经有不少精神体若隐若现，快要支撑不住消弭在这世间了。
偏偏顾凌星背后的巨大竖瞳已然饱满，开始带着它的主人，那仿若黑曜石雕琢，浑身闪烁着致命虹彩，危险而又妖异的皇蝶冲击壁垒。
顾凌星自信的从来就不是它的天赋，所以它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皇蝶留给它的记忆告诉它，只要它能吸干所有人类，它就有机会突破4S级……
可它要的不是机会。
而是绝对。
所以人它要吸，皇虫它也要吃。
皇虫是它进阶的踏脚石，人类则是它晋级后的小甜点。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我这也是为了我和整个种族的未来考虑～你们这群蠢东西懂什么～”
顾凌星说罢便看向了凯兰蝶。
“还差一点～所以凯兰哥哥～你也进去好不好～我很需要你～真的～从今以后我们将真正的融为一体～这也很好～对吗～”
它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凯兰蝶的答案。
毕竟那只是一具被它掌控的躯壳。
可它早已习惯惺惺作态，所以它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可怜、委屈……
而凯兰蝶随后的动作，就好像是真的被它的话打动了，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一样。
这就是一场戏。
它自导自演，自弹自唱，可它乐在其中。
这种扭曲……
大概是没有人能懂的。
它也不需要人懂。
因为只要凯兰蝶进去，它的升级就完成了，而这副躯壳本就被它掌控……
所以无论凯兰愿不愿意，它都必须进去……
顾凌星是这样想的。
所以它也不再看身边缓缓飞向竖瞳，即将为它添砖加瓦的凯兰蝶……
而是转头看向了对面那群奄奄一息，曾经对它颐指气使，如今却只能不甘匍匐的众人……
“你们～也不过如此嘛～”
皇蝶歪头，居高临下……
可它却并未察觉，在它毫不在意的身后，那原本心甘情愿飞向巨型竖瞳，想要为它献祭一切的凯兰蝶——
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卡顿。
“我选二。”
那天的凯兰不知道二是什么。
但他选二。
坚定不移、不顾一切的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