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某个挂着“敏感会议，禁止拍照”的会议室。主席台正中坐着一位领导，气场很足。
桌子两侧，坐着的全都是华夏顶尖高校的现任校长和副校长们。燕大校长龚旗，坐在桌子的左侧第三位。
主席台上的那位领导开了口。“各位校长。"
“咱们这个会，今天主要议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於咱们生命科学联合中心这个试点。”
“自2011年水木燕大两校联合组建以来，到今年已经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头，CLS项目培养出来的拨尖创新人才，咱们都看在眼里。
"在NatureScience、Cell这些顶级期刊上头，他们的产出是平均水平的三倍。"
国家自然基金委的青年学者立项率，是平均水平的两倍。"“最关键的是
领导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场每一位校长脸上扫过去。“是这个模式。"
“两校联合，不分院校，互相轮转，资源打通。”
“实践证明，这个模式是行得通的，是能出人才的。"“所以”
“上面有一个想法。"
“咱们能不能把这个模式，再往别的学科上推一推？" 会议室里头开始出现一些记笔记的声音。
龚旗也低下头，在自已面前的笔记本上记着。
就在这时，旁边水木大学的校长李明，突然就开了口。“领导。"
“我赞同您说的。"
“将我们两校在生命科学这一段已经验证过的联合培养模式，往其他学科上推。”“这是一件好事。"
“这一段时间咱们水木下面也确实在反复讨论这个事。"“我想….以这一次会议为契机，把这件事正式定下来。
李明这一段话说得不快不慢。旁边龚旗本来还在低头记笔记
记到一半，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对劲。他还在心里琢磨。
李明已经接着往下说了。“领导。"
“我有一个具体的提议。"
“咱们这一次试点，要不就从数学开始。"“数学是其他自然科学的语言。"
“如果数学这一块儿，能率先把两校的资源整合起来“那以後再往物理、化学、信息这些方向推，就有路径了。"
主席台上的领导抬了一下头。“嗯？"
“具体怎麽推？" 李明笑了一下。
“我们两校的数学方向，整体的板子都很厚。"
“这资源整合下来，能托起来一批拨尖的青年学者。"
“我自己先抛一个名字。”“就
“以李东同学为试点，进行联合培养。" 龚旗：？？？
李明这话已经说完了，笑着看向主席台上的领导。
主席台上的领导也笑了一下。“这个提议，不错。"
“以李东同学作为联合培养的试点。"
既能突出试点的高度，也能让两校资源在他身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龚校长？"“你怎麽看？” 龚旗张了张嘴。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领导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明
李明面带微笑，拿着自已面前那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两位老东西。商量好的吧？
这他娘的是鸿门宴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你要是好好和我说，我会不同意吗？你搞这一出？行！那你也得放点血！
他放下手里的笔，冲主席台上的领导笑了一笑。“领导。"
"李校长这个提议，方向是对的。"
“两校资源整合，以拨尖人才为支点，这个思路非常好。"
他先把这一个面子给足，然後话锋一转。“不过
“具体到李东同学这边“我得多说一句。"
"李东同学最近这一段时间，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纯数的方向。" 他看了李明一眼。
“李校长，我们燕大纯数这一块，国内是顶尖的。"“田院士这几年一直在带这个方向。"
"如果是弃着李东同学这一方向去搞联合培养的话，水木那边… 他意思很明显了，你要联合培养，那你拿出比我强的东西嘛。
我现在比你强，咱俩联合啥？龚校长继续说道。
“丘先生能随时指导李东吗？
他打定了注意，如果你李明说能，那他就同意，不然你凭啥？李明听完，笑了一下。
“龚校长，丘先生年纪大了，自然没办法随时指导。" 龚校听到这话，刚想说那李东去水木有什麽意义…
李明就继续说道。“龚校长。”
“我多问你一句。"
“您不知道李东同学最近在应用数学这一段，搞出什麽动静吗？"
龚旗什麽动静？应用数学？
龚旗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有点迷范。
李明着着他这一个迷范的眼神，又笑了一下。“龚校长。"
"李东同学前两天在arXiv上挂的那一篇Comment。"“您没听说？"
“那一篇Comment用的是什麽工具？指向的是哪一个具体的应用领域？你也不知道？" 龚旗
“不太清楚李明笑的更和了。
"那一篇Comment用的是反问题正则化的工具。"“而它指向的是单原子的x射线表征。"
“再往下就是单原子催化剂在心血管疾病上的临床转化。"“龚校长
“李东同学现在朝着的方向，就是这个方向。龚旗听到“心血管”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就悟了。他面前坐着的这位水木校长是干嘛的。
是搞神经调控的、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做脑起搏器的、水木医工交叉研究院院长、华夏第一台植入式脑深部刺激器的研发负责人。
李东这小子要往单原子催化剂在心血管疾病上的临床转化那方向走……. 李明就是他绕不开的人！
龚旗感觉自已脑袋被打了一棒，眼神都变清澈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其他的校长。人大．复大．魔都交大．..… 他们都低着头。
谁都没抬头看龚旗。
龚旗懂了这是被贼惦记了！今天这个会—
就他妈的是给他一个人开的。
三天後。燕大数院。
鄂伟南院士的办公室。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刘若传也在。李东冲两位老师都点了点头。
“鄂老师，刘老师。" 刘若传冲他笑了笑。“小子，过来坐。"
李东在两位老师对面那一张椅子上坐下。他看了着鄂伟南，又看了看刘若传。
俩人都没急着说话。办公室里头静了几秒。
最後还是刘若传先开了口。“小子。"
“你准备一下。"
明天去水木一趟。" 李东“啊？”了一声。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丘先生。
之前在复大那一节公开课结束以後，沈维院士跟他说过.…·"丘先生让你去水木讲课，你还没去呢。"
所以李东下意识的问道。“刘老师。”
“是丘先生那边的公开课？
“那一节我都准备好了，开学之後就过去…”
刘若传摇了摇头。“不是讲课。” 是过去办手续。" 李东．.? 办什麽手续？
刘若传从桌上抽出来一份文件，往李东那边推过去。李东低下头看了一眼
文件第一页上头印着两个学校的红头。
一边是燕大。一边是水木。下面一行字。
【关於将“两校联合培养拨尖人才”试点扩展至数学学科的决议】
李东町着这一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没读懂。
刘若传慢慢地解释道“小子。"
“上面前几天开了一个会。"
“会上把“生命科学联合中心”那个模式，往数学这一边推了一下。”
“咱们两校数学这一块，要打通了。""试点的对象是你”
李东“.” 刘若传接看说。
“具体的政策，跟之前生命中心差不多。"“你的学籍呢，还在咱们燕大。"
“但是水木那边也要给你正经走一套手续，你以後就可以两边跑。"“两校的资源都向你开放。"
“包括咱们燕大原本给你配的那十五位导师……
李东：“等等，刘老师。" 他打断了一下。
水木那边也给我配？"”
刘若传点了点头。“嗯。”
“水木那边，也给你配十五个导师。" 李东．“
李东心里头默默地骂了一声。又十五个？
他都不知道咋说了。
你们两边加起来三十个导师，他哪学得过来啊？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明白
燕大配十五个，水木那边也不能少。
这是面子上的事。形式主义。
都是形式主义。
李东心里头默默地写了一句。不过他弯归骂。
心里头还是挺爽的。
华夏最高的那两座学府都来抢自己。
这种事，搁在哪个年轻人身上，都得有那麽一点儿小虚荣心
李东冲刘若传点了点头。“行。”
“那我明天去。” 刘若传也点了点头。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鄂伟南院士这时也开口了。“李东。”
李东转过头看着他
鄂伟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那一篇挂在arxiv上的《关於带循环权重的吉洪诺夫选代在边界条件下的一个反例》。"“现在外头，支持的占一半。”
“反对的占一半。” 李东：“嗯。” 鄂伟南看着他。
“要不咱们这边开个研讨会？"
“把那些反对你的几位，请过来碰一碰？"
李东摇了摇头：他答得特别痛快。“鄂老师，不搞。"
“不搞不搞。" 鄂伟南：“嗯？
李东有些嫌弃的说道。
“看不明白，是他们自已水平的问题。”
“有问题就让他们来问我？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再说他顿了一下。
“我这一篇也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化院北楼。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头比上个礼拜还要空。陆明远不在、苏老师不在、张燕也不在。
只有吴开一个人坐在桌前，正一边町着主控台、一边在A4纸上记着什麽东西。
他看见李东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哎，李东。”
李东也笑着点了点头。
“吴老师。”“大家人呢？”
吴开放下手里的笔。“老陆开会去了。” 他笑了一下。
“咱们的纵向那一头，下一批资金应该没问题了。”
“老陆这会儿正陪着评审专家开会。" 其他几个学生
他指了指实验室空出来的几片地方。“搬设备去了。”
“咱们那一台真空腔升级的部分，今天到货。"“设备搬上来以後，他们要重新做一遍标定。"
“接下来这一周估计都得围着这事儿转。” 李东笑着问了一句。
“那是没问题了，咱们继续？
吴开点了点头：“嗯。”
“没问题了。”
"全靠你那一篇Comment。" 他笑了笑。
“虽然外头还有人质疑。"
“但是咱们这边的资金，应该是没什麽问题了。"
李东又问了一句。“那乐扑那边呢？吴开摇了摇头：
“乐扑那一边还在审核。"
“我估计要等你那一篇Coment在国际反问题这一行的反响更明朗了，他们再决定第二期款打不打、什麽时候打。”
李东点了点头：他能明白。
毕竟外头还有一大波人在那儿反对呢。甚至这两天还有几位在公开喊话
“在恩格尔哈特正式回应之前，请所有同行不要轻信李的判据。" 李东冲吴开点了点头。
“那就让乐扑那边再观察吧。"
“反正纵向这边没问题了，咱们的事情就能继续推。"
吴开笑了笑，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小子。"
“你忙你自己的事吧。"
“咱们这边後头有需要你的时候，我再叫你过来。"
"当然你自已想过来也可以过来。" 李东笑道。
“知道了，吴老师。” 吴开“嗯”了一声。李东转身从化院出来。他没回癌室。
他直接拐进了数院。
王志刚教授这两天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了。
说傅推的那东西，他觉得已经差不多够投了。
让李东抽空过来一次，把最後的几行细节再过一追。
李东本来想给他回一句“您看就行了”。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毕竞是傅枕学长第一篇能上得了大刊的东西。李东自己也想再看一眼。
数院二楼，王志刚教授课题组的研讨室。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研讨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傅枕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推导，最顶上写着一行大字。【循环L因子的反常残差与形变环局部维数的存化对应】
显然，在顾铭的帮助下，傅枕已经补全了最後那段关键的算子构造。"各位老师。”傅枕指着白板，声音沉稳。
“关於上一次提到的“存化对应”，我重新梳理了逻辑。"
在1不等於p且剩余表示绝对不可约的前提下，我们考虑框架形变环R的特殊纤维性质… 接下来的十几分锺，傅枕进入了高频输出模式。
他从等维概形的构造讲起，深入到了惯性型T对应的闭子概形，并试图建立一组有效循环C_e与乔丹-赫尔德重数的对应关系.....
（此处路去关於布勒伊-梅紮尔猜想几何形式的复杂代数几何推导，其核心逻轻在於通过显式计算局部变形环，并利用凯乘-哈密顿定理，将代数版本的猜想强
行推向几何端。）
"……这就是我补全後的整体框架。傅枕放下了粉笔。
台下的反馈比预想中还要激烈。
刘副教授第一个坐不住，针对的相容性问题连发数问，从绝对不可约的分类讨论一直抠到伪表征的构造细节
紧接着，组里的一个博士後也坐不住了，直接质疑这一套对应公式在工程上的“可计算性”，认为目前可能仅停留在抽象层面面对这几位的轮番“轰炸”，傅应对得极其稳健。
他先是用三档分类法化解了相容性的疑虑，又随手在白板上列出了三个显式的循环类实例，把“不可计算”的质疑顶了回去。几轮对答下来，傅逻轻严密，气场竞隐隐压住了场面。
就在研讨室陷入短暂沉默时，坐在最後排靠门位置的李东，慢吞吞地举起了手。“东神！”研讨室里的几个学生最先发现他，下意识喊了出来。
傅枕这个时候也才看见李东。“东神！你什麽时候来的？"
李东冲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随即抛出了一个问题。“傅枕学长。"
“我顺着你那一段最後那个新算子的方向走。"
“假设我想把从绝对不可约这一档，弱化到“局部不可约但全局可约”的情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种情形下，你的那一组C_e是不是还能保持“存化”？”
“还是说，会出现一档新的反常残差，需要单独处理？整个研讨室突然就安静了。
几位老师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这个问题太狠了。它直接踩在了“存化”这两个字最薄弱的连接点上
如果答不上来，或者证明逻轻崩溃，那这一整篇论文都得从根上重写。
傅枕町着白板，整整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笑了。
“东神，确实会出现新的反常残差。" 他再次拿起粉笔，在白板边缘另起一行。
“但是，它和原本的残差存在一个简单的代数关系。““我在这里加了一个引理3.8，刚好能把它吸收掉
随着傅写下那个由一阶扰动和修正项组成的算式，李东町着着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嗯，过去了，很漂亮。”
这三个字一出，研讨室里几位老师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李东这句“很漂亮”，基本就给这篇论文定调了。"东神，那我直接投?
傅枕有些激动。“投。”
李东言简意咳的说道。
"《CompositioMathematica》，这一篇够得着这个分量。"
(Compositio》是仅次於四大的顶刊的存在，一个硕士能在（Compositio》上挂一作。
那是真正的“履历最显眼的那一档”。傅枕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东神
“真的可以吗？"
李东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学长。”
“你要对自已有信心。"
“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自己最知道分量。"“你就这样投。"
傅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
他点了点头。
“我下个礼拜定稿。"“下下个礼拜投。" 李东冲他笑了一下。“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他听见研讨室里那些博士生在悄悄地议论。“卧槽。"
"傅枕要冲《Compositio》了？""硕三投《Compositio》一作？"
“要是真的成了，那傅的名字直就接挂在燕大数院的“年度最佳硕士论文”榜上头了啊！”
李东听到这，在心里头默默笑了一下。人嘛。
总得有点儿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