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风阔,塞外原野褪去寒冬枯白,浅浅青草漫铺千里。
一支大汉使节仪仗,持节西行,缓缓驶入匈奴王庭地界。
旌旄端正,甲士肃整,车马规整有序。赵俊手持天子符节,端坐车中。身负王命,此行只为一桩牵动整个北疆、西疆格局的连横大计。
南疆既定,国库充盈,大汉已然腾出手图谋西疆通路。天子筹谋已定,便遣赵俊出使匈奴,先行敲定塞外盟约,为后续十五万联军西征铺好前路。
因着姻亲旧情,加之大汉近年威势鼎盛,匈奴王庭早早得到消息。
单于亲率左右贤王、各部大小首领,亲自出营迎接,礼数隆重至极。王庭内外帐幕连片,胡骑列阵肃立,虽民风粗犷,却无人敢有半分轻慢懈怠。
这些年,大汉的崛起速度,所有塞外部族都看在眼里。
击溃孔雀王朝、平定南疆万里地,兵锋之盛、国力之强,早已远超诸国想象。谁都清楚,如今的中原大国,早已不是往年需固守边境、被动防御的模样。
迎接、行礼、入帐,流程周全稳妥。
入夜,匈奴王庭大帐灯火通明,牛羊烤肉香气漫溢,奶酒满樽,鼓乐低鸣。单于设下盛大宴席,款待大汉使节。
酒过数巡,气氛松弛融洽,再无初见的拘谨客套。
赵俊适时抬手,身后随行侍从依次上前,掀开层层锦缎包裹,一箱箱南疆战利品展露在众人眼前。
通透莹润的异域琉璃、纹理细腻的象牙雕器、做工精巧的西域银具、色泽华贵的南疆珠玉。
件件都是中原少见、更是塞外从未得见的奇珍。
一众匈奴王公、部落首领瞬间看直了眼,纷纷起身围拢,轮番上手把玩。琉璃映着灯火流光,银器纹路精巧细腻,每一样都透着远域的富庶繁华。
众人眼底满是惊叹艳羡。
他们世代居于苦寒草原,年年熬白灾、逐水草、抗风雪,终年挣扎求存。岁岁所见,唯有枯草寒风、牛羊马匹,何曾见过这般精致富贵的物件?
单单这些战利品,便足以佐证——大汉南向一战,所得沃土财货,丰厚到难以想象。
赵俊静静看着众人神态,不急不语。
他此番带来珍宝,从不是单纯送礼交好。
是示威,是展示,更是引诱。
让所有匈奴首领亲眼看见,跟着大汉出征,能拿到何等丰厚的回报,能换何等安稳富庶的日子。
宴席喧闹过后,无关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大帐之内只剩单于、核心王族重臣与大汉使团。
热闹褪去,氛围沉定,终于到了商议正事的时候。
赵俊坐姿端正,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天子定策的笃定。
“单于皆知,我大汉南疆已定,再无南线战事牵绊,府库粮秣充盈,兵甲整备齐全。”
“天子俯瞰天下,北疆安定多年,唯西疆月氏横亘要道,卡死中原西行通路,也死死堵住你们匈奴向西扩牧、避开白灾的去路。”
一句话,戳中所有匈奴人的痛点。
草原年年风雪无常,白灾一来,牛羊冻死无数,部族饥寒流离。东部草场有限,各部常年争夺水草、内耗不止。他们并非不想西进,只是月氏部族庞大、战力强横,单凭匈奴一己之力,根本打不破对方防线。
年年困于苦寒,困于狭地,早已是各部顽疾。
赵俊缓缓道出朝廷全盘谋划。
“我大汉决意西征,打通西疆万里通路。此番大战,不劳匈奴攻坚死战,硬仗皆由我大汉主力承担。”
“朝廷出兵五万,正面压境,直扑月氏主营,正面破阵、拔城开路。”
他抬眼看向单于,抛出最诱人的筹码。
“若此战得胜,整片月氏广袤牧地、山川土地、部众人口,尽数归属于匈奴。”
大帐之内,一众匈奴重臣呼吸齐齐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灼热与心动。
月氏之地,远比匈奴现有疆域辽阔,水草丰美、地域安稳,远胜年年遭灾的东部草原。
若是能尽数拿下,匈奴各部从此不必再熬白灾、不必再抢草场,一举摆脱数百年苦寒困局。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诱人的盟约。
不等众人平复心绪,赵俊继续讲明规制。
“但此战需三方合力,稳保全胜。匈奴出兵五万,尽数为轻骑,每人配马三至五匹,不带重辎,不运粮草。”
“你们无需正面硬拼,只绕开大战场,做大迂回,袭扰月氏后方、截断逃兵、清扫外围部族,牵制敌军兵力即可。”
“随后我将出使辽胡,令纥真同样出兵五万,侧翼呼应,三方合计十五万大军,以汉兵为主力,两胡为辅翼,稳稳妥妥,踏平月氏。”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躁动。
所有人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硬仗、伤亡、攻坚、粮草转运,全是大汉承担。
他们只需要轻骑迂回、跟队助战,几乎等于白捡一场天大的造化。
大汉连远在南疆的孔雀王朝都能一举击溃,收拾一个月氏,在众人眼里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哪里是联合作战,分明是天朝上国带着塞外小弟发财拓土。
众人狂喜之际,赵俊方才道出最后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附加条件。
“战后论功履约,唯有一桩约定。”
“匈奴需划出东部与辽胡接壤的一片交界草场,交割给纥真,作为辽胡五万出兵的酬功之赏。”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但这份安静,转瞬便散去。
没有任何人反对。
甚至不少东部边地的部落首领,心底反倒暗暗欣喜。
他们世代驻守东部贫瘠草场,年年受灾、岁岁苦寒,早就一心想迁往更肥沃的西方。如今打赢便能坐拥整个月氏沃土,舍弃东边一小块贫瘠交界草场,根本不值一提。
看似是割地补偿,实则等于朝廷给了他们一个合法西迁、彻底脱困的绝佳契机。
单于端坐主位,眼底精光闪烁,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他看得清明面大利:
得整片月氏疆域,部族自此壮大,摆脱苦寒绝境,千秋大利。
他隐约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顾虑,让出东疆草场,等于放辽胡纥真壮大扎根。
可转念一想,有大汉居中制衡,有西疆战事持续牵扯,区区辽胡,翻不起大浪。
比起整片月氏的万里沃土,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片刻沉思,单于抬眼,沉声开口。
“大汉有雄主,有强军,有远略。天子提携我塞外部族,此乃我匈奴千载难逢的机遇。”
“我匈奴,愿如约出兵五万,随大汉西征。”
一语落定,大帐之内所有王族、首领尽皆拱手附和,无人异议。
不少中小部落首领更是主动请命,纷纷表态愿意多出人马、多出战马,只求战后能分得月氏的牲畜、人口与新草场。
困在苦寒草原一辈子,他们太想换一片安稳富庶的天地。
赵俊看着尽数归附的众人,心底了然。
他只看得见明面上的盟约大利,却看不透天子藏在最深处的帝王心术。
此战之后:
匈奴举国重心西移,扎根远疆、世代戍边、疲于西进征战,再无余力窥视中原;
辽胡纥真得东部草场,扎根北疆东境,悄然壮大,成为制衡匈奴的藩屏;
大汉不取一寸草原、不揽一地牧权,只用一场联军之战,便让两大塞外部族互相牵制、永世为臣、代为镇守北疆。
塞外百年边患,一纸盟约,悄然根除。
大局已定。
第二日天刚破晓,赵俊辞别匈奴王庭,持节转道,奔赴辽胡地界。
下一步,便是诏纥真出兵,敲定十五万西征联军的最后一环。
西疆漫漫烽烟,万里开边宏图,已然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