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里，还真有一段余则成说的台词，有关於姜京国的内容。
万里浪问他：「你怎麽去的军令部二厅？」
余则成回答说：「在中央干校时，康则和姜京国斗法，晚辈坚决跟随姜京国，後来经他推荐去的军令部。」
万里浪的提问很有水平，余则成回答得也不错。
他借用了康则和姜京国的矛盾冲突来为自己挡枪。
两人斗法的结果，就是姜京国胜出，康则被迫出国考察。
余则成的高明之处在於，对方既不能去问姜京国，也找不到康则。
沈奇要把姜京国和余则成的表演拉开足够大的差距，不让人把两人联想在一起。
甚至让人事後才恍然大悟：哎呀，原来余则成和姜京国的演员居然是同一个人演的。
这才是一个演员真正的境界。
也是沈奇一直追求的所谓「千面」。
心里担心是一回事，但是沈奇并不会害怕这样的挑战。
自出道以来，他就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
今年他有两部非常重要的电影上映。
一部是《光荣的愤怒》，他演了熊老四，这部电影拍完两年了，最近才有了上映计划。
他在里头有颠覆的表演，甚至让导演曹保平都觉得，如果不在字幕上加上沈奇的名字，可能都没人知道是他演的。
一开始的时候，曹保平为了沈奇的星途发展，决定在演员表里隐藏沈奇的名字。
时隔两年，沈奇已经不在乎这种光鲜形象了。
甚至需要这些颠覆性的作品来展现他的戏路。
还有一部是《门徒》，他在里头演的瘾君子，也是一个让人忘掉他这个偶像的角色。
等到这两部电影上映，就没人再因为他长得帅，质疑他演不了革命者了。
周爷爷不也是个帅哥嘛。
2月底的时候，沈奇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潜伏》上。
主要进行演员名单的最後确认，还有幕後工作人员的募集。
前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後者更简单，沈奇本来就有一套属於自己的班底。
但是真正当了导演之後，哪怕是联合导演，沈奇才意识到，剧组的工作到底是多麽的繁重。
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不然就很容易出事情。
这还是他有黎聚的情况下，如果没有黎聚这样靠谱的人辅佐，那麻烦更大。
「又是特麽一骗子，这年头骗子也太多了吧！」
石峰嘟囔着抱怨。
因为动作戏比较少，不需要设计太多动作，他的工作非常轻松，所以就被沈奇拉壮丁过来帮忙，把关过来面试的副导演是不是骗子。
石峰混迹江湖多年，这份工作干得非常轻松。
就是太没意思了。
他宁愿找个暖和的地方去写他的。
他的马上就要进入一个高潮剧情。
姓沈的主角即将拿下一对双胞胎。
而且是同时拿下！
读者们嗷嗷待看，不比面试副导演有趣多了吗？
「正常，咱们这边一天到晚有人来寻找机会，这说明咱们现在已经闯出名堂了。」
沈奇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但是确定对方是骗子之後，他也不客气，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文牧野，东北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沈奇看着资料，轻声低念了出来。
「三本！」
这个面试的人回了一句，表现得非常坦然。
在到处都是三大院校导演系毕业生的娱乐圈，他这种三本院校走出来的人，说不上被人歧视，但是学院派肯定是不算的。
「大三了呀，没有作品吗？短片也行。」
沈奇对这样坦诚的人比较有好感。
「没有，只有一些学生作品，dv拍的，但是都没有拷贝，花不起那个钱。」
文牧野是个略微有点叛逆的人。
以前还染过黄毛。
高考考了290分，只能上三本。
所以在他身上就看不到谦逊、世故之类的东西。
当然，可能和他太年轻也有关系，还没有被社会磨平棱角。
「你对未来有什麽规划？」
「拍电影。」
「具体一点，现实一点，一时半会你肯定是拍不了电影。」
「我打算拿了毕业证就到首都来发展，先拍GG，然後考北电的研究生。」
文牧野脱口而出，显然早就有此规划。
「北漂啊……」
沈奇在这份履历上看不到什麽亮点，倒是面前的人还算比较鲜活。
「我是长春的，这叫南漂。」
文牧野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行，你就留下来吧。」
因为这句话，沈奇决定给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因为他不太像一个骗子。
骗子没有文牧野这麽呛人。
接下来又是几个骗子。
本来比较平和的沈奇都有一些恼火了。
他看起来这麽好骗吗？
为什麽这些人觉得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杨宇，华西医科大学，厉害啊，咱们还是同届高考生呢，你们後来并入了川大是吧？」
沈奇因为父亲生病，所以对医科大学也很关注。
2000年并入川大的华西医科大学，并不是普通的学校。
它成立於1910年，1998年成为首批4所「211工程」医学类院校之一。
在各省都是本科第一批录取，医学分数线极高，比很多985还难考。
「对的，我原本是个211，後来变成了985。」
杨宇正襟危坐，表现出对面试结果的关心。
「一个985毕业生，你为什麽不从事药学，反而去GG公司……然後干了一年就辞职了，现在在家里画画……你靠什麽生活？」
沈奇对着这份简历，只觉得头疼。
毕竟骗子都不会编出这样的简历。
「之前存了一点，然後我妈有1000多块钱的退休金。」
杨宇很想坦然地面对沈奇，但是生活的重担让他有点擡不起头。
「从04年开始，到现在快3年了，你就靠你妈的那点退休金。然後搞你的这个什麽《大西瓜》？」
沈奇甚至有点愤怒。
眼前这小子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沈奇愿意为了家庭放弃很多东西，甚至转去做体育生，就为了腾出时间去打工。
而这个杨宇，他居然啃老！
「我不是觉得上班累才辞职的，我在家也不是躺着啃老，我相信我走的路是对的。」
杨宇被沈奇说的有些窘迫。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为自己做最後的辩解。
「那你考虑过你母亲吗？你父亲去世了，你母亲只有1000多的退休金，还要还房贷。你写的挺清楚的呀。」
这种东西也写到简历上，沈奇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我希望神奇文化能够资助我制作这部动画，我做出来的东西，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宇不是非得一个人搞，而是根本找不到投资的人。
他目前做的这个又不是动画电影，仅仅只是一个短片，产生不了什麽价值。
让那些影视公司公益性地支出一笔钱来扶持他，简直难如登天。
因为神奇文化是一家新公司，这种公司没有那麽多的规章制度。
前不久还爆出给员工发了100万奖金，说明财力惊人，最有可能资助他。
如果这个也不行，那他就彻底放弃了。
「好家夥，你不是来面试副导演的，你是来要钱的……」
沈奇叹为观止。
来面试的人多了，真是什麽人都能接触到。
「我发现你们公司有GG业务，我可以帮忙制作动画。」
杨宇其实并不想做。
他几乎全天扑在《打，打个大西瓜》的动画制作上，建模、动画、灯光、渲染、剪辑几乎全部由他自己一个人完成。
但他也知道，人家没有平白无故帮他的道理。
「你母亲多大岁数了？」
有退休金，那至少五十五岁以上，比沈奇的母亲岁数还要大一些。
「快六十了，我爸04年去世，我妈一边照顾我，一边打零工赚钱。」
杨宇非常坦然。
「头发白了吗？」
沈奇问的问题都有些莫名其妙。
石峰在边上一声不吭。
「有一些白了。」
杨宇想了想，朝夕相处，他却似乎记不清楚母亲的白发情况。
「我不可能资助你这个什麽动画短片，但是……」沈奇顿了顿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份副导演的工作，大概两三个月时间，待遇是一万八千块钱。」
「谢谢，我做！」
杨宇虽然觉得两三个月时间会耽误他的进度，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沈奇问他母亲多少岁了，头发白了没有，让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一万八，再加上退休金，够他们母子花两年的了。
「可以的话，明天直接上班吧，找付玮，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沈奇原本还想让杨宇拿出他的画，毕竟沈奇最近也开始学，和同行交流很有意义。
但是突然就没什麽心情了。
「别人都一万二，怎麽给他一万八啊。」
石峰没看出这个人有什麽特殊价值。
一般来说，成熟的执行副导演，也就是能够进行片场调度，甚至独立进行拍摄的，大概也就六千到一万的月薪。
纯跑腿的导演助理，可能都拿不到三千块钱。
沈奇的目的是培养导演，算是储备干部，所以开得高一些，但也就三五千的样子。
给杨宇六千块钱属於高薪。
「那是给他妈的。」
沈奇叹了口气。
在他这样重视家庭的人看来，杨宇这人有点自私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
草根想要翻身，哪来的捷径可走。
不豁出去根本没有机会。
「老板仁义啊！」
石峰没想到沈奇居然如此的良善。
很有关二爷的风采。
傲上而不辱下，欺强而不淩弱。
欺负华宜毫不手软，对待普通人却有怜悯之心。
石峰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有时候塑造人物，也需要兼顾他内心柔软的一面。
不能单纯的塑造成炮王。
「峰哥你看着他，如果他这三个月表现得好，回头咱们就给他投资，帮他组建一个小型的制作团队。」
这话沈奇就不会当着杨宇的面说。
他不只要观察杨宇的工作能力，还要观察杨宇的人品。
提前说了，那还观察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