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有些不对。”
苏衍突然皱眉,摇了摇头:“你先前跟我说过,机遇特征并不能以纯粹的善恶区分,不能因为非善的特征就不敢去唤醒新的特征。”
“我们已经讨论过善恶之争是机制的陷阱,是为了让100个机遇特征互相对立的误导,100个特征应该是完整一体的,无论好坏都是【人】所持有的特征。”
“我们判断过100种特征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人】,也是用户们最能依靠用来反抗机制的博弈力量。”
“你说这是陷阱,可按照你现在这么说的话...”
苏衍突然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静,喃喃着:“...我知道了,我们没错,但是慢了好多步,现在陷阱成真了!”
“是的。”
静轻叹一口气,有些心疼苏衍此刻的彷徨,却也只能缓缓说道:“我们既然能猜到100种特征能带来希望,希望能杀死机制...那机制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它绝不会让无尽之路里出现能杀死自己的东西。”
“它无法抹除机遇特征的影响,但它可以让100种特征永远不能走到一处,如同父子成仇、兄弟反目。”
“更何况,博弈力量互相侵染,已经在一定程度形成共融,它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
静看着苏衍有些失神的表情,轻声道:“先生,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机制以多个动态变化的特点而掩盖自身逐渐变强的信息吗?”
“这就是力量共融的直接表现,机遇特征能直接影响到竞走规则,那么机制也会因为成功掌握更多的机遇特征而不断变强。”
“只吞噬绝望并不足够,机遇特征才是它真正的目标,既能让自己的力量强大,也能让【人】不完整。”
“它先前的大多数痕迹与表象,只是主动抛出来的烟雾弹,使人在真真假假里看不清。”
“它比我们更早一步的掌握一部分特征,如同先生一样可以调度与影响,甚至操控程度更强。”
静轻抚着苏衍的脸颊,默默一叹:“是我醒悟太慢了,我应该在【自由】特征可以修改规则的能力浮现时,就尽早断定这个答案,是我迟疑了。”
“甚至,上个阶段180天的通关时间,其实也有机制在拖延时间的苗头,我却并未看出。”
“现如今,机制与特征的这两股力量不分彼此,而杀死机制则必须要有完整的【人】。”
“先生,你如果是【人】,就必须先杀死自己,才能杀死机制。”
“所以沉沦路里的必定一战,未必是你想的最后夺胜之局。”
静顿了顿,轻声问道:“先生,你说,一个人该如何在杀死自己后,还能打败敌人呢?”
“我不知道。”
苏衍摇了摇头,他看着静,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
苏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希望?”
“怎么可能。”
静摇头:“我知道先生的想法,以希望去吸引另一部特征去脱离机制的掌控,但绝非是每一个人都是高不尽那样的特例,如果他们不被希望吸引呢?”
“或者说,他们内心不同的【希望】,恰好与先生所期盼的【希望】是矛盾且对立的呢?”
“我们甚至都无法判断出,高不尽是不是被机制抛弃的棋子,是不够合格的非善机遇者,所以才送到我们眼前。”
“而且,先生不要忘记了,王饮舟也在沉沦路,他也有一个神秘的机遇特征...先生觉得,自己该如何做到让王饮舟放下仇怨,向你诚服?”
静的反问,让苏衍哑口无言:“这么搞下去,简直无法破局了!就算我把九十九个特征都搞定了,剩下一个王饮舟死活跟我作对,那我也是必输的!”
王饮舟这家伙可不蠢,一旦被他察觉到机制与特征的博弈,就明白自己天然掐着一个命门。
只要他不松口,100个特征必然不能完整,而机制追求的就是不完整的特征,散落的机遇特征才没有威胁。
“不错,他人之希望,并非先生之希望。”
静点头:“虽然这很残酷,但事实如此,我们先要让【人】完整,才能杀死机制。”
“先生不只是要赢下与非善特征们的正面对抗,还要同时应对机制本身。”
“甚至,如果非善特征们一直待在沉沦路里不出来,先生即便有能力不跌入沉沦路,最终还是要主动前往。”
“除非,先生一直以来的坚持,只是一场笑话。”
“如若不然,机制一定会以逸待劳,它的胜算才是最大的。”
静的话,让苏衍再次沉默。
他想过无数次和机制的对抗,他知道这一定艰难,但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让人感觉窒息。
在机制力量为主导的道路里,扛着机制制定的竞走规则,再去带领本就同源的特征们互相对抗与厮杀,还要提防着机制侵染希望的幕后与台前手段,更要顾及到机制去在更多用户群体里挑拨离间的挖掘手段,同时也要防着善性特征们被机制搞趴窝...就算这些都解决了,也只是才刚刚拿到能杀死机制的武器。
真的,苏衍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
如果他是静所说的希望本身,那他只能说希望自己现在也有点绝望了。
太尼玛的难了!
但难又能怎么办?
苏衍可以选择不做,他确实可以放弃。
但问题是...眼下人人都不能做,唯有他还能尝试,他如果都不肯去做,这无尽之路真他妈的成无尽了!
说真的,苏衍此刻的内心,是既沉默也不甘。
静已经完全看出,只要苏衍如今所代表的善性特征们走到沉沦路,必然要面对与另一部分机遇特征的正面对抗。
这必然是纯粹的厮杀与搏命,以整个沉沦路做战场。
若不能胜,整个无尽之路都要依照机制的安排,永恒无尽的运转下去,直到它得到它想要的结果。
即便能胜,也要考虑不同的胜局结果。
若是善性特征能杀光非善特征,那100个特征必然不完整,自由特征里所预兆的希望,被静视为杀死机制的真正杀招就不可能诞生。
就算胜了,也与败无疑。
故而,苏衍不只是要考虑怎么面对这注定的一战,更要考虑如何使100种特征如何完整起来。
不然,谈何杀死机制。
无论左右怎么看,机制的赢面何止是大,几乎是早早就锁定了最后的结果。
“妈的,这逼够狠啊!”
苏衍喃喃着:“它不只是一开始就擅长在用户内部搞挑拨离间的博弈,甚至连100个特征本身都一直在被它潜移默化的形成对抗局面!”
用人本身的善与恶做对抗,是让每个人与自己搏杀。
但这怪不得苏衍和静,用户和仆从们早早就身在棋局中,此刻能看清机制布局的真正目的就已是极为不容易了,何谈反抗棋局本身。
“静,你说这些,总不会为了让我放弃吧?”
“当然不会,我以为先生会迎难而上,振奋警醒,更加精进。”
“不是...你这么看好我?”
苏衍忍不住苦笑:“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静摇头,却笑的温柔:“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只想陪你走完,一切都由你。”
“行,大不了搞输了,反正我一定要试试!”
苏衍咬牙,心一横:“就算再难,也不过是先想办法搞定100个特征!最能打的两个特征已经在我手里了!我的赢面也不小!”
“妈的!老子就算要输,也偏要干它一下!”
苏衍所说最能打的两个特征,指得就是丁河山与罗大山,纵观苏衍了解过的这么多特征里,真没见过哪个特征比这两位还能打。
就算非善特征里也有相媲美的战力,苏衍也不慌,他还有多知识体系在手,有两大集体特征的重点加持。
不管怎么说,未战先输,绝不是苏衍的作风。
静却只微笑看着,她早猜到苏衍会如此决策,这个男人或许会放弃,但绝不会是在高压状态下选择放弃。
任何的困难与绝境,最多让苏衍破罐子破摔的梭哈一场,不可能还没上桌就先认输。
这也是她敢于说出更坏推测与分析的原因,只会让苏衍更加谨慎,更不敢怠慢。
毕竟都已经决定梭哈了,肯定要确定自己是再无保留的巅峰姿态了。
“静,我再问你一个决策!”
苏衍深吸一口气,看向静,沉声道:“你说,我们是争取多留在正常竞走道路里,多做准备,拖着时间;还是不要怠慢,尽快主动的前往沉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