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七上岸后,看着眼前熟悉的香港渔港的画面,不禁一阵恍惚,悲喜交加。
她“扑通”一声跪在满是咸水的烂泥地上,以额触地,感受着以前觉得恶心的海边咸水腥味,无比亲切。
她回来了!
完整地回到熟悉的生活里。
不是东一块,西一块,有的在欧洲,有的在亚洲,一个人分成不知道几十块,出现在世界各地,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身上。
“这姑娘是傻了吧?这么脏的地,还跪在地上?”
有渔民扛着渔网走过,看到崔小七的举动,不禁嘀咕。
崔小七起身,整了整衣衫,然后才大步向渔市出口走去。
她走了好一会儿,腿脚有些无力,但一股坚定的信念,却驱使她继续前行。
她一直穿过一段渔市出口后安静的路段,逐渐走到了一个繁华的路口,这里,黄包车、电车、小轿车、货车不时呼啸而过。
她举手,招停了一辆的士。
“小姐,去哪里?”
的士司机一脸平常地问。
崔小七眼泪却要掉下来了,在眼圈里打转。
这个声音,平时她听起来无动于衷,但此时不亚于最美的天籁之音。
这是送她回家的美妙声音!
“深水弯大道69号。”
崔小七声音有些暗哑地吐出这几个字。
的士司机一听这个地名,有点整不会了。
这可是香港的富人区,这位小姐难道是住在那里的?
可是她衣衫褴褛,就像个女乞丐,不像是住在那里千金的衣着。
但你要说她是乞丐吧?偏偏她的容貌和气质是一等一的,只要换上干净富贵的衣着,马上就能摇身变为千金大小姐。
“小姐,您是去那里当保姆的吧?”
的士司机自以为猜出了崔小七的身份,一边开车一边搭讪。
崔小七一怔,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着,不由苦笑一声,说:
“是,您猜对了。”
保姆就保姆吧,她现在只想回家,不想因为出什么意外耽搁在路上。
感谢救命恩人,给了她五十元,要不然,她现在连的士都打不起。
一听崔小七是豪宅保姆,的士司机或许觉得二人地位平等,见她又年轻貌美,只是衣着差了点,便不由自主热情起来:
“你们在大户人家当保姆的,是不是很容易拿到赏钱?
我听说大户人家要是阔绰的,拿的赏钱比月银还多。
小姐,你嫁人了没有?
你这么年轻漂亮,会不会被女主人猜忌?”
崔小七闭着眼睛,不理会的士司机,似乎是睡着了。
的士司机自顾自嘀咕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在红绿灯时转头一看,发现崔小七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呼,这才悻悻地不再说话。
车子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深水湾别墅区外。
“小姐,深水湾到喽!”
的士司机把车停好,喊道。
崔小七眼睛猛然睁开,付了车资,立即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别墅区。
“这么迫不及待?怕不是要去见相好。”
司机鄙夷地撇了撇嘴,然后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崔小七一路跑到自己家别墅门前,手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她抬起手,费劲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门铃声响。
“谁呀?”
保姆钱妈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崔小七已经回答不出来了。
她一路强撑着自己,精力在看到家门那一刻已经耗尽,此时她的人好像是挂在门把手上似的,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钱妈看到一个一身邋遢的女人趴在门口,一开始吓了一跳,嘴里嚷嚷道:
“哪里来的乞丐?
安保也真是的,乞丐也放进来吓人。”
她走近一瞧,当看清崔小七那张露出来的脸时,不由身子一震,失声喊道:
“七小姐?”
“钱妈,是我。”
崔小七虚弱地回了一句,人就软软地顺着铁门滑了下去,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在大脑陷入黑暗前,她只隐约感觉有人扶住了她,几声惊呼后,屋里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耳朵里传来家人熟悉亲切的声音。
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而趴在她床头睡着的,是她大姐,崔一一。
“大姐!”
崔小七喊她。
一开腔,才发现声音艰涩沙哑。
大姐被她一喊,立即就醒了过来,惊喜地泣问:
“小七,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除了浑身酸痛,其它还行!”
崔小七笑了。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崔一一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小七到底遭遇了什么?
昨晚崔小七昏倒在家门前,家里人都被惊动了,把小七抱进屋后,立即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给她检查后,说她只是营养不良,还有长期缺乏睡眠,体力不支引起的晕厥。
医生给小七打了葡萄糖和营养针。
在家的还有二妹、三妹,她们都抢着熬夜守护妹妹,最后是每人两个小时排班,最后一班轮到了崔一一。
没想到,轮到她不到一小时,小七就醒了。
“小七,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
崔一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大姐,我遇到了可怕的事。”
崔小七也不打算隐瞒,把她出海遇到意外后的遭遇,一一道来。
崔一一听得心惊肉跳,又心疼万分。
“小七,你能活着回来太幸运了!”
崔一一都不敢想像,如果是自己遇到那样的事,她能不能全身而退,她忍不住庆幸地抱住了妹妹。
“大姐,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崔小七声音哽咽地问。
“为什么要看不起你?我恨死那些欺负你的人了。
你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事!”
崔一一心疼万分。
“你失踪后,爸妈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还在报纸上悬赏找你,可是你就象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我们这半年来,无时不刻都在想你,爸妈头发都白了,茶不思饭不香。
本来我们都绝望了,以为你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万万没想到,你又突然出现,活着回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吗?”
崔一一泪流满面,替崔小七擦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