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车内。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着，如溺水之人挣紮求生。
中年男人脸色苍白，衣服内衬早已被汗水打湿，身体亦是颤抖不休。
「姓名。」
「陈...李俊杰。」
「年龄。」
"38。
「」
「你知道今晚要见的人是谁吗？」
「是个学生。」
位於车後座。
模糊不清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起初，李俊杰还想着编造谎言，糊弄了事。
可他的谎言，刚说出第一个字，五官便骤然扭曲。
原本抵往他脖颈的手指，如钢针般刺入血肉中。
剧烈痛楚瞬间席卷，令他身体颤抖愈发剧烈，连大脑都跟着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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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一问一答的环节，变得十分顺畅。
李俊杰并非什麽隐秘势力的成员，更非什麽潜藏於民间的超凡者。
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失业中年人。
因大环境影响被裁员，又因年龄太大难找工作，迫於车贷房贷以及养育压力，不得不出来跑网约车。
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源自於半个月前，他从某位网友那里接触到的外快渠道。
有时是收到任务後，前往指定地点拿取物品，再送到另一处地方。
有时是根据信息，偷拍照片，上传到某个网址。
有时则像今天这样，帮忙盯梢接头，交付信息和物品。
当然。
李俊杰是知道，这种事情八成涉嫌违法的。
但架不住，对方给得太多了。
每一次任务，撑死花费两三个小时。
可报酬，却足以让他偿还数个月的贷款。
因此，李俊杰便抱着【干上一段时间，存点钱就不干】的侥幸心理，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你知道你要送的东西，是什麽吗？」
「不知道...」
对话进行到这里。
李俊杰下意识撇向副驾驶。
那里，正静静躺着一个手提箱，接缝处则有圆形凹槽。
看上去，似需要某种特殊物品，才能将其打开。
他不是没有试过，用类似形状的东西塞进凹槽里，看看里面是什麽。
但始终没有成果。
後来，便乾脆老老实实地送货赚钱，不再探究。
「闭上眼睛。」
李俊杰双眼紧闭，不敢睁开半点缝隙。
副驾驶手提箱被人拎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於车厢内响起。
像是锁扣被人硬生生扭开。
後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对方似在检查手提箱内的物品。
「吸气。」
李俊杰深吸一口气。
「咳咳」
仿佛一瞬间，将薄荷喷雾整瓶吸入。
席卷鼻腔的凉意，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李俊杰下意识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吸了什麽东西。
就见空气中，隐隐泛着一丝尚未消失的湛蓝色雾气。
「嗬」
随着凉意愈发深入。
李俊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惊诧。
他傍晚接了个长途单，送完客人又急匆匆地往回赶，连带着盯梢的任务，都是交给一夥小混混。
因此，连晚饭都还没吃。
可现在吸入这湛蓝色雾气，腹中却莫名升起饱腹感。
他原本开了一天车，早已疲乏不堪的身体，亦迅速恢复。
发酸的肩颈放松下来。
沉重的眼皮重新变得清醒。
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李俊杰的眼中，没有半点喜色，只有错愕与恐惧。
这是什麽东西？
不会是能让人上瘾的那种吧？
一想到这。
他心底便不由泛起恐惧。
「你上面的人，平时怎麽确认你完成了任务？」
「又是怎麽给你发报酬的？」
陈洛没有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再度发问。
「我不知道，每次送完东西没两天，就会收到简讯。」
「去简讯里的地址，就会有现金。」
李俊杰哆哆嗦嗦，语气里的恐惧愈发浓厚。
「你来了临平街，说了话，交了东西，什麽意外都没发生。」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你就跟平时一样，知道吗？」
「明..明白。」
话音落下。
李俊杰依旧哆哆嗦嗦地，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大哥，还...还有什麽吩咐吗？」
又是等待两分钟左右。
见身後始终没有声音，他便忍不住开口发问。
没有得到回应。
李俊杰这才一点点擡眼，看向後视镜。
空无一人。
「唉」
短暂沉寂。
车厢内，登时回荡起一声长叹。
高楼之上，黑袍融於阴影，衣角於夜风中缓慢飘动。」
「」
陈洛平静注视着下方停车场内，一会按住腹部感受身体变化，一会又唉声叹气的李俊杰。
李俊杰此人，本身没有什麽价值。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
若想继续追查，便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同时对李俊杰和自家弟弟陈星进行24小时的跟踪调查，看是否有逮到其余的可疑人员。
但这麽做，又有一个问题。
若将李俊杰比作牵线木偶..
线的另一端，一定就是真正的幕後之人吗？
还是说，是另一个地位更高的木偶？
陈洛无法确定。
好在。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并非只有一条路。
想到这里。
陈洛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手提箱。
他刚刚查看了内部的事物。
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白色名片，上面印制着一串网址。
显然是对方意图给予陈星的交流渠道。
於陈洛而言，这亦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试着顺藤摸瓜，找到上线者的机会。
第二样，则是一支金属外壳，和香水小样差不多大小的喷罐。
先前在车内，李俊杰吸入的蓝色雾气，便是来自於喷罐。
其似乎有着补充能量的效果。
莫名让陈洛想起了，【组织】使用过的红雾药剂。
但不同的是。
红雾药剂带有强烈的麻醉效果，只是对於陈洛，起不了什麽作用。
而眼前的蓝雾喷罐，则更像是纯粹的补剂。
所以...会是【组织】吗？
面具之下，眉头紧锁。
陈洛心中存疑。
招揽异常人员，先给好处。
利用普通人，则用金钱作饵。
虽然都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行事风格。
但陈洛总觉得，这不像是组织会干的事。
不论如何。
想要从两条线追查下去，单靠自己，终究是分身乏术。
或许可以藉助联邦的手段，来帮助自己追查。
凝望着远处夜景。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夜风吹拂而过。
高楼边缘，黑袍衣角轻轻晃动。
下一秒。
他的身影，便无声消失於夜色下。
青山区，天河夜市。
食物的香气弥漫整条街道。
穿着便衣的马奎，於拥挤人流中缓步穿行。
道路两侧，摊位灯光明亮，油锅滋滋作响。
马奎左顾右盼，似寻找着中意的食物。
不时驻足於某个小摊前，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面露意动。
.
看上去，就跟周围的行人没什麽差别。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网吧各出口已布控。」
「老板，搞份炒粉，加火腿。」
听着耳机里，属下传来的报告。
马奎不动声色，只驻足於小吃摊前。
说话间。
他的视线，不时掠过左前方，一个身形高瘦，穿着运动服的男人。
对方手里提着打包的炒米粉，身形正没入前方拐角。
马奎不慌不忙。
他静静等待老板将炒粉打包好，才循着先前男人离开的路线离开。
进入拐角。
一双眼睛，正凝视着他。
先一步踏入拐角的运动服男人，正蹲在旁边，抽着烟。
视线，则牢牢锁定在马奎身上。
像是在确认，这个刚刚一路闲逛过来的矮胖男人，究竟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6
「」
马奎回以注视，像是疑惑对方这麽看着自己干嘛。
但他脚步未停，只继续前进，最终进入一家名为金叶网咖的网吧。
「上网。」
拒绝了前台新客户充一百送一百的推销，马奎激活了卡，便随意找了个靠大门的机子坐下。
在他之後不久。
运动服男人，同样进入网咖内部。
待其刷了卡，进入包厢。
马奎立刻起身，来到前台。
「管控局办案。」
他将证件压在柜台上，声音很低。
「帮我调那间包厢的监控。」
「还有那台机子的後台画面。」
前台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擡头。
马奎擡手制止，指了指前台电脑。
「看屏幕。」
位於包厢内。
男人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串网址。
网页加载完毕。
呈现於屏幕的画面，十分简约。
除了对话框和输入框，再无他物。
运动服男人则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陈金山，23岁，地址...】
【刘朗，41岁，地址...】
一个个澜海市市民的姓名，住址，包括这段时间里的异常表现，都被运动服男人发送到聊天框对面。
而在发送完毕不久，页面随之跳转，显示着【该网站出现错误，正在维护】
运动服男人似是不意外。
他关掉网页，登录视频网站，准备一边吃炒米粉，一边看电影。
咔哒。
包厢门锁轻响。
「管控局的。」
马奎推门而入，举着手枪对准运动服男人。
「请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