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一日。
傍晚时分,队伍停下就地扎营。
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沿着路边铺开。
巡逻士兵来回走动,戒备不敢松懈。
汤贞骑着马,带着几名斥候,往前探查一圈之后赶回主营。
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陈峰的大帐。
“殿下,前方三十里就是黑石关,也就是第一道关隘。”
“关隘依山修建,两侧全是陡峭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窄路通行,守将叫周怀,手下三千守军,关隘里面囤积了不少粮草,城墙上架好了滚木礌石。”
齐泰正在查看粮草登记的册子,听见这话抬起头。
“三千人守黑石关,依托地利硬守,想快速拿下来不容易。”
耶律渊站在一旁,开口说道。
“周怀这个人我听过,原本是边境一名副将,靠打仗一步步升上来,性子倔,对皇帝算是忠心,派人劝降,怕是很难说动。”
陈峰伸手,让斥候把简易地形图摊在木案上。
他盯着黑石关后方那片山谷,缓缓开口。
“先派人去关下劝降,不必指望周怀直接投降,主要是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们打算第二天才开始强攻。”
“夜里,挑选五百精锐,走西侧那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绕到黑石关后方,偷袭他们的粮草营。”
汤贞点头。
“这条路我刚刚问过当地向导,确实能通到关后,就是路窄,只能步行,马匹过不去,五百人轻装潜行刚好合适。”
齐泰皱了皱眉。
“小路不好走,夜里进山风险不小,一旦被关隘巡逻兵发现,偷袭小队就会陷入包围。”
“所以行动必须在三更天动手。”
陈峰说道。
“那个时辰守军最困,防备最松懈,小队只烧粮草,不和敌军缠斗,粮草一烧,立刻原路撤回,等到天亮,我们主力在正面列阵施压。”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偷袭小队的人选和暗号,安排妥当。
没过多久,帐外亲兵进来禀报,说是派去黑石关劝降的使者已经准备妥当。
陈峰看向使者。
“你到关下,告诉周怀,赵奎全军溃败,北城青阳城已经归降,皇帝困守京城,手里兵力不足,黑石关孤立无援,死守只会白白搭上三千士兵性命,愿意开城,我保他和麾下将士性命,还可以就地安置。”
“但是别许太高的好处,免得他觉得我们急于攻关,借机漫天要价。”
使者躬身领命。
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朝着黑石关城门而去。
黑石关城头。
周怀一身甲胄,站在垛口,远远看见三骑马朝着关下过来。
身旁的偏将伸手按住刀柄。
“将军,是陈峰派来的人,看样子是来劝降的,直接放箭把他们赶回去吗?”
周怀摇了摇头。
“先听听他要说什么,看看陈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传令,打开城门侧门,放使者单人上来,随从留在关外。”
不多时,使者被带到城头。
使者把陈峰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周怀听。
周怀听完,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受陛下任命守这座关隘,没有圣旨,绝不弃关,想要过关,就让陈峰带兵来攻。”
使者继续劝说。
“将军,大势已经变了,皇帝兵力困守京城,没有援军能来救黑石关,三千士兵,抵挡不住九万联军,强行死战,最后只会全军覆没。”
周怀脸色一沉。
“休要多言。”
“念你是使者,我不杀你,回去告诉陈峰,想要过黑石关,踏过我手下将士的尸体再说。”
偏将在一旁低声对周怀说道。
“将军,要不我们趁归义军还没扎稳脚跟,夜里派人偷袭他们大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怀轻轻摇头。
“不可,陈峰向来擅长埋伏,贸然出关,很容易落入圈套,我们只要守住关隘就行,守住黑石关,就能拖住陈峰,陛下说了,只要能拖上一段时间,南方就会有勤王兵马赶来。”
偏将心里其实并不相信南方会有援军。
他驻守黑石关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南方兵马北上的动静。
但是周怀心意已决,他也不敢再多说。
使者见劝降不成,只能告辞,转身离开黑石关,赶回联军大营复命。
使者回到大帐,把周怀的回复如实禀报。
“殿下,周怀不肯投降,态度很坚决,还放话说要死守关隘。”
陈峰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
“汤贞,夜里偷袭的小队,由你亲自带队,五百精锐,全部轻装,切记,目标只有粮草营,不可恋战。”
汤贞抱拳。
“属下遵令。”
夜色慢慢笼罩群山。
联军大营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士兵已经休息,只有巡逻的队伍来回走动。
汤贞挑选的五百精锐,悄悄集结,不带马匹。
背着火油和短刀,跟着向导,摸黑进入山间小路,朝着黑石关后方潜行。
与此同时,落风镇客栈。
陈应坐在屋内,手里捏着刚刚封好的密信。
藩王使者坐在对面,小心把书信贴身收好。
“三皇子放心,小人一定把信亲手送到藩王手中。”
陈应点点头,心里暗自盘算。
只要南方藩王看到这封信,必然会忌惮陈峰登基之后剥夺封地,到时一定会起兵北上。
等到南方大军和皇帝京城守军两面夹击陈峰,陈峰必败。
到时候,他陈应靠着劝动藩王的功劳,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他开口叮嘱使者。
“路上千万小心,避开陈峰的巡逻哨卡,一旦遇到盘问,不要暴露身份。”
“小人明白。”
使者起身,悄悄从客栈后门离开。
骑上备好的快马,朝着南方藩王的封地疾驰而去。
使者身后很远的山林里面,一道黑影远远跟上,不紧不慢,一直保持距离,不会被对方察觉。
留在客栈外监视陈应的暗卫,把使者离开的消息传回陈峰主营。
收到消息的亲兵悄悄走进大帐禀报。
“殿下,陈应已经把密信交给藩王使者,使者已经动身南下,我们的人已经跟上,陈应本人还留在落风镇,暂时没有动身的打算。”
陈峰微微点头。
“继续盯着,不用惊动陈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三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