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士兵押着俘虏往前推。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
汤贞刚刚带着两百残兵赶回大阵,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陈峰马前。
“殿下,属下回来了,偷袭失败,是我的过错,请殿下责罚。”
陈峰低头看向汤贞,看见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
“你尽力了,不怪你,先下去处理伤口。”
汤贞摇了摇头。
“属下的伤不急,现在城头押着我们被俘的弟兄,我们不能因为这个,放弃攻城,若是我们退兵,前面所有仗,都白打了。”
耶律渊也上前开口。
“可是如果继续强攻,周怀真的会动手杀人。”
陈峰盯着城头,大脑快速权衡利弊。
他不能停下进攻的脚步,一旦在这里停滞,南方藩王那边变数会越来越大。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俘的士兵被当场杀害。
陈峰开口,对着传令兵吩咐。
“再给我喊话,和周怀谈条件,放被俘士兵安全送下关,我答应他,暂缓攻城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们依旧会进攻黑石关。”
齐泰愣了一下。
“殿下,暂缓攻城,等于给周怀喘息的机会,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加固防御,等待京都送来的消息。”
“我知道。”
陈峰说道。
“但是我要试一试,把被俘弟兄救下来,就算谈不成,也能让周怀手下三千守军看见,我们没有放弃自己的士兵,动摇他们守城的决心。”
传令兵再次催马向前,对着城头,把陈峰的条件完整说了一遍。
周怀站在城头,低头思索。
两个时辰暂缓攻城,对他而言,是难得的缓冲时间。
可是放掉俘虏,就少了用来要挟陈峰的筹码。
偏将小声劝周怀。
“将军,不要答应,这些俘虏是我们唯一的依仗。一旦放走,陈峰没有顾忌,马上就会全力攻城。”
周怀皱起眉头。
“但是陈峰大军就在城下,兵力差距悬殊,若是我执意斩杀俘虏,底下士兵都会看见,陈峰攻破关口之后,绝对不会留我性命。”
“我手下三千将士,很多人家眷都在关内,一旦士兵觉得我不惜杀俘,不肯留一点余地,军心很容易乱掉。”
周怀陷入两难。
一边是要挟敌军的人质,一边是自己手下士兵的军心。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对着关下大喊。
“陈峰,我可以把俘虏放出关,但是两个时辰之后,你不能再攻打黑石关,必须直接退兵三十里。”
“若是你答应,我立刻放人,若是不答应,午时一到,我就处决俘虏。”
传令兵调转马头。
跑回陈峰身边,把周怀的条件上报。
齐泰听完,立刻反对。
“殿下,万万不能答应,退兵三十里,周怀就有充足时间等待京城援兵,甚至可以派人从后方联络南方藩王。”
汤贞也开口。
“周怀这是在漫天要价,他只想借这个机会拖延战局。”
陈峰坐在马上,目光依旧盯着城头。
“告诉他,退兵三十里不可能,最多只能暂缓攻城两个时辰,愿意放人,就马上把俘虏送出关。”
“不愿意,那我们两个时辰之后,准时攻城,杀俘的后果,由他自己承担。”
传令兵再次上前传话。
周怀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陈峰不会答应退兵。
他转头看向身边被俘的士兵,又看向身后自己麾下三千将士。
很多守关士兵,都在盯着城头这一幕,等着看他如何决断。
周怀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把俘虏松绑,打开侧门,把他们送出黑石关。”
偏将大吃一惊。
“将军,您怎么能放他们走。”
“不放,又能如何。”
周怀低声说道。
“就算杀了这几个人,也挡不住陈峰九万大军攻城,反而会寒了我手下所有人的心。”
“两个时辰缓冲,足够我们安排所有防御,布置滚木礌石,备好箭矢,等俘虏送出关,两个时辰一到,我们全力死守。”
很快,黑石关侧面小门打开。
几名被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关口,回到联军阵前。
汤贞看见弟兄平安回来,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立刻派人把伤员带去后方医治。
周怀站在城头,对着关下高喊。
“陈峰,人我已经放出去,两个时辰之内,不得进攻,时间一到,我们再分胜负。”
陈峰微微颔首。
“我说到做到,两个时辰之内,不发起进攻。”
说完,他抬手下令。
全军原地驻扎,暂时停止向前推进。
齐泰走到陈峰身侧,低声说道。
“殿下,两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干等着。”
陈峰点头。
“那倒是,汤将军你带着一部分弓手,悄悄移动到两侧山坡隐蔽起来,等到时间一到,先用弓箭压制城头守军。”
“耶律渊和陆承将军,你带领玄甲军,准备好登城的云梯,齐泰,你去安排后备部队,随时准备冲上关墙。”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布置。
城头上面,周怀也在抓紧时间安排防御。
他来回在城墙上面巡查,叮嘱手下士兵。
“抓紧时间检查滚木礌石,补齐箭矢,两个时辰很快就到,陈峰一定会全力强攻,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能有半点松懈。”
与此同时,南方方向。
陈应派出的密信使者,还在马背上日夜赶路。
他丝毫没有察觉,身后远处山林里,一直有一道黑影不远不近跟着。
暗卫手里,攥着另外一份伪造的书信副本。
心里已经想好,等到密信交到藩王手上,立刻动手搅动藩王和陈应之间的信任。
落风镇客栈,陈应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面。
抬头望向北方,心里默默期盼。
期盼黑石关能够拖住陈峰,期盼南方藩王收到密信之后,立刻起兵北上。
他还不知道,黑石关下的大战。
马上就要正式开打。
两个时辰的平静,就像暴风雨之前短暂的安宁。
黑石关内外,两边的军队。
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磨刀霍霍,等着决战到来。
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
山风卷着尘土,吹在黑石关的城墙上面。
关墙上的守军来回奔走,把一筐筐石头滚木搬到垛口边上。
箭矢分堆码好,士兵们把弓弦试了一遍又一遍,盔甲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关口听得格外清楚。
周怀沿着城墙一步步巡查,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他一夜没合眼。
先是设伏挫败偷袭小队,清晨又和陈峰谈判,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停下脚步,扶着城垛往下看。
关外大片平地上,联军静静列阵,旌旗林立,士兵肃立,没有一点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