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馆门前的人已候了多时。
万藜抬眼望去,是一座通体透明的玻璃盒子,身后西山的景色被倒映进来。
很是震撼,有些突兀,又有些和谐,
建筑已融为山体的一部分,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来人打断了她的思绪:“太太,夫人等您好一会了。”
万藜回过神来,跟在她身后。
入口处,是一道窄窄的水景,贴着青石缓缓淌过,水光潋滟。
石面温润,清雅得叫人挪不开眼。
步入室内,又豁然开朗起来。
空间极阔,脚步拖出幽幽的回响。
天光从窗外透来,影影绰绰。
沈念华看到万藜来,忙招呼她过去,跟人介绍着。
那建筑师是英国人,后来万藜才知道他获得不少国际大奖。
英国老头领着她们转了一圈,说着各处的设计理念。
不知不觉,就夕阳西沉了。
美术馆浸在橘金色的暮光里,玻璃幕墙映着暖晖,光影叠错,恍若一幅现代画。
万藜和沈念华送走了那老头。
“你觉得怎么样?”
万藜说的真心实意:“好漂亮。”
沈念华说自己前前后后弄了五年,很是骄傲得意。
而后让人拿来合同。
这跟收傅逢安的东西不同,万藜推拒着:“妈妈,我不能要。”
沈念华摸着她的头发:“说过了,要给你的。”
然后又对她说:“开馆的首展至关重要,直接定下一座美术馆的基调。这个我帮你一起,但往后的运营,就要靠你自己了……”
沈念华说到这里,也有点高兴,有种衣钵找到人的兴奋。
万藜签好字,看着这美轮美奂的庞然大物。
暮色中它巍然静立,美得铺张。
竟让她觉着,自己也沾了几分风雅。
怪不得有钱人,就爱用艺术装点自己。
这一笔一画,的确能替人镀上层光。
……
第二天,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万藜,馆长叫你。”
组里众人纷纷抬起头,望了过来。
万藜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是沈念华又给自己打电话了。
傅逢安回家,见万藜人不在。
佣人们的说辞如今变成了:“太太去了美术馆。”
万藜的热情,又陷入了新的领域。
美术馆的开馆,紧锣密鼓起来。
万藜对这个一点经验都没有,沈念华一点点教着她。
美术馆送给她的时候,工程、消防、运营资质等都全部落地了。
但完整的运营班子还没有。
沈念华则完全下放,让她自己招人:“这些人以后是跟着你的,你自己喜欢,用起来也舒服一些。”
太太们的打牌,因为沈念华的忙碌被迫中断。
过来探班的时候,对着美术馆啧啧称奇,夸着沈念华品味好。
万藜把设计师那套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她们听。
太太们恭维着沈念华,说小傅太太是个能干的,很像她年轻的时候。
自己的儿媳像自己,沈念华听着还是很受用的。
觉得小门小户没什么不好,白纸自己描绘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许太太一路看着,拉过万藜的手:“这样才是聪明女孩,哄的你婆婆开心了,你什么没有呢……”
万藜一顿,乖顺的点点头。
……
万藜动作很快,策展部、客服、财务、文创团队的人员,全部招聘到位后,她立刻铺开岗前培训。
这天她同沈念华汇报完工作进度,停顿片刻,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妈妈,我一直很好奇,美术馆到底靠什么盈利呢?”
这段时间她翻了不少行业资料。
全球范围内能够稳定盈利的公立、私立美术馆可谓屈指可数。
门票、文创衍生品、临展的收入,根本覆盖不掉场地租金、布展、仓储、人工和保险的巨额开销。
万藜越算,心里的疑惑越重。
沈念华翻着画册,听见这句话,抬眼看着万藜,掠过一丝意外。
说实话,她栽培白清雨的时间要长得多。
她就从来不会思考盈亏,甚至压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念华望着万藜,眸子里漾着欣喜。
和该是他们傅家的媳妇,还是有商业头脑的。
沈念华放下画册,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一座美术馆里,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万藜一愣,下意识答:“藏品?”
沈念华摇头,点拨道:“是人的时间。观众花两个小时走进来,放下手机,站在一幅画前。注意力,在这个时代,比任何门票都值钱。”
万藜若有所思。
沈念华这往椅背上一靠,慢慢拆开其中的门道:“……低价收的潜力藏品,运作展览抬高估值,后续拍卖或者置换变现……”
万藜想到她炒作的那些画。
沈念华继续道:“美术馆也是社交名片,对接政企、藏家、资本,换来其他项目的合作机会……”
“税收筹划与家族资产隔离,合规的民营艺术机构是有对应的政策红利……”
万藜越听,越兴奋原来有这样多的门道。
……
两周一次的家宴,又到来了。
自从那尊观音像后,万藜就有了厌烦情绪。
本以为傅老太太饭桌上,又要问她怀了吗?
可罕见的她什么都没问,还又对万藜和颜悦色起来。
“阿藜,最近怎么不来看我了?是不是嫌我催你生孩子了。”
万藜怔了怔,摇头:“没有的,奶奶。最近一直在忙美术馆的事,有点忙。”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好了,我以后也不催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万藜有些懵,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沈念华也和傅竟义交换着眼神,有些诧异。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又把话头转向沈念华:“美术馆,都是些洋不洋、土不土的花架子。还不如以前上那班体面。”
沈念华的脸当即白了。
吃完饭,她直接叫住了万藜,想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却被傅逢安拦住:“妈,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脚步停顿住。
傅逢安却对她说:“你出去等我吧。”
万藜本想一起听的,听到他这样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