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雁尖叫着扑过来想拽钱翠萍的胳膊,可她还没碰到人,钱翠萍已经举着刀朝李德正扑了过去。
李德正身子一侧,刀刃贴着他的胳膊擦过去,划破了一层袖子,露出里头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疯了!"
李德正一边往后退一边喊,
"钱翠萍你放下刀!你!"
钱翠萍根本没听,嘴里喊着,
"你害了我儿!你该死!",
手里的刀挥得毫无章法,可偏偏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比什么都吓人。
李安平从炕上爬起来想帮忙,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钱翠萍反手一挥逼了回去,踉跄着撞在炕沿上。
沈雁吓得脸都白了,尖着嗓子喊,
"德正!德正你小心!"
李德正被逼得连连后退,脚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门栓本就被沈雁插着,
可那扇旧木门经不住李德正一百多斤的身子猛地一撞,
"咔嚓"一声,门栓从木槽里脱出来,两扇门板被撞得朝外弹开,李德正整个人从门里踉跄着摔了出去。
门外那些贴墙根竖耳朵的村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里正踉踉跄跄地从门里退出来,袖子破了,胳膊上渗着血丝。
紧接着门里头冲出来一个人,钱翠萍举着一把亮晃晃的刀,头发散着,脸上又是泪又是血,活像从哪个阎罗殿里爬出来的。
人群"哗"地一下炸了。
离门最近的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一个年轻媳妇吓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鞋底子都扔了。
孙二狗本来蹲在墙根底下听墙角,看见刀光一闪,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那个叼着烟袋的老汉连烟杆子都顾不上捡,嘴里喊着"我的娘哎"就往人堆里钻。
李德正退到院子里,钱翠萍举着刀追出来,两个人隔着一丈远对峙着。
阳光底下那把刀刃亮得刺眼,钱翠萍的胳膊还在抖,可刀尖一直稳稳地对着李德正的胸口。
"你跑什么?"
钱翠萍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你不是里正吗?你不是能管吗?你把宝根还给我!你把这一年还给我!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李德正举着两只手挡在身前,脚步还在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翠萍,你冷静点,你把刀放下,什么事都好说,宝根的事我给你想办法,我去给你打听!"
"呸!"
钱翠萍啐了一口,
"你去年怎么不给我打听?我坐牢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打听?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说着又往前冲了一步,刀尖朝前送。
李德正猛地往旁边一闪,刀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去,划破了前襟一道口子。
沈雁在门里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敢看。
李安平趴在门槛边上,伸着头喊,
"里正当心!她真疯了!"
周桂香和赵淑艳本来站在院子角落里,这会儿已经被挤到了墙根。
周桂香两只手攥着赵淑艳的胳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举着刀追着里正满院子跑,这画面简直是刺激!
赵淑艳吓得嘴都合不拢了,
院子外头围着的村民越聚越多,可谁也不敢靠近。
有人喊"快拦着她",可话音还没落地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你不要命了你!她手里拿着刀呢!"
钱翠萍追着李德正又砍了两刀,一刀砍在晾衣绳上,把一条蓝布裤子砍出一道口子,另一刀劈空了,整个人因为力道太猛往前踉跄了一下。
李德正趁她重心不稳的时候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她举刀的那只手,两个人扭在一块儿,刀尖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看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松手!"
李德正咬着牙喊,
"你松手!"
"我不松!"
钱翠萍两只手都攥在刀柄上,整个人往李德正身上压,她的力气明明不大,可那股子豁出命去的疯劲儿让李德正也一时制不住她。
两人在院子里打着旋,脚底下踩翻了钱翠萍早上打翻的那个搪瓷盆,盆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底下停了下来。
周桂香眼看着那把刀在钱翠萍和李德正之间晃来晃去,心口怦怦直跳。
她使劲拽了一把赵淑艳的胳膊,
"走走走!这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刀不长眼!"
赵淑艳这回没再犟了,两条腿虽然还在发软,可被周桂香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墙根外侧退。
两个人贴着墙边挪了好几步,
钱翠萍正跟李德正扭在一块儿,眼睛却无意间落在了赵淑艳那张脸上。
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赵淑艳...
赵淑艳现在是李樵夫的亲家!
钱翠萍猛地甩开李德正的手,嘶哑着嗓子尖叫,
"赵淑艳!你给我站住!李樵夫!李樵夫那傻子带个老女也能嫁人!却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他告的密!"
李德正被她猝不及防甩了个趔趄,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钱翠萍已经不管不顾地举着刀朝赵淑艳扑了过去,刀尖直直地指着那个方向,嘴里喊着,
"我杀了你!杀了你们!你们全村都害我!"
周桂香刚扶着赵淑艳拐出树底下,一回头就看见钱翠萍那张狰狞的脸,手里那把亮晃晃的刀已经举到了头顶。
她吓得头皮一麻,猛地攥住赵淑艳的手腕,嘴里喊了一声,"跑!"
拉着人就要往土路上冲。
可赵淑艳本来就腿软,又被周桂香猛地一拽,脚底下一个绊蒜,"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土路上,手撑着地爬都爬不起来。
周桂香弯下腰去拽她胳膊,喊着,
"起来起来快起来",可赵淑艳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
钱翠萍已经冲到了跟前。
那把刀离赵淑艳的后背不到三尺远。
周桂香抬头看见了那片刀刃在太阳底下闪着的光,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赵淑艳趴在地上回头看,脸都白了,
就在那把刀快要落下来的一刹那,"砰"的一声,一块小臂长的柴火从侧面飞过来,带着风,结结实实地砸在钱翠萍的肩膀上。
那是半截劈好的松木柴,棱角分明,分量不轻。
钱翠萍吃痛地"啊"了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往旁边歪了一步,握刀的那只手猛地一松,小刀"当啷"一声脱了手,掉在赵淑艳脚边的土路上,弹了一下,滑出去老远。
钱翠萍捂着肩膀弯下腰去,疼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双目无神,后背挑着一大摞柴火的人,正看着这边。
正是李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