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被小五这么直愣愣地戳破心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抬手作势要打他后脑勺,
林清流已经端着饭碗灵巧地闪开了,缩到林清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嘻嘻地笑。
"我那是...那是为了你们好!"
周桂香气哼哼地收了手,两只手重新搭在桌沿上,嘟囔着,
"万一我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你们哪还有心思看大典?尽顾着照顾我了。"
林茂源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终于开了腔,
"那你就留在岸上看也成。"
周桂香立刻摇头,
"那怎么行!一大家子都在船上,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岸上,像什么话?"
她说着又纠结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忽然一咬牙,
"算了!坐船就坐船!豁出去了!明儿个一早我给船舱里头多铺几层褥子,我就躺着,闭着眼,你们看大典别管我!"
林清河放下筷子,温声接了一句,
"娘放心,我做了防晕的膏子,比之前的效果更好的。"
周桂香眼睛一亮,
"真的?那敢情好!清河你这孩子就是细心。"
她心里头有了底,那股子纠结便散了七八分,又夹了一块鱼肉往林清河碗里放,
"来来来,多吃点,在外头忙了一整月,瞧着也瘦了些。"
刚坐稳了,周桂香又想起一桩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转头看向林茂源,
"对了老头子,你说,清芬能不能去?
她坐月子才半个月,可这事儿难得一见,把她一个人撂在家里..."
林茂源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摇了摇头,
"不行,还没出月子呢,江面上风大,春寒料峭的,产妇受了风邪可不得了,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让大勇在家陪着她,想看大典往后总有机会,身子骨要紧,不差这一回。"
周桂香听了,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
她点了点头,
"那我一会儿吃完饭去好好跟她说说。"
林清山在旁边插嘴,
"娘你放心吧,二妹一向懂事,你跟她说清楚了,她不会闹的,再说了,她看了这半个月的小娃娃,也舍不得丢开手。"
周桂香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目光在满桌子人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头暖洋洋的,
"吃菜吃菜!今儿个这顿饭是咱们家开年以来头一回聚得这么齐整!"
她说着又给晚秋舀了一勺蛋花汤,
"晚秋多吃点,这一个月辛苦了。"
晚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汤滑过喉咙的滋味熨帖极了。
她抬起头来,看见林清流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那条红烧鱼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肚上的肉塞进嘴里,
被烫得嘶嘶地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你慢点吃!"
张春燕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
"又没人和你抢。"
林清流好不容易把那口鱼肉咽下去,满脸幸福地感慨,
"这鱼是我亲手上钩的,我得好好品品它的味道,才对得起它扇我那一尾巴。"
满桌子人又笑了。
碗筷碰撞的声响,孩子咿咿呀呀的含糊说话声,大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片安稳的热闹。
窗外夜色沉静,河湾的水声远远地传过来,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田埂那边响起,
提醒着人们春天已经实实在在地来了。
每个人心里头都隐秘地盼着明日。
就连林清舟这样走南闯北见惯世面的,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设想,
明日江面上那番场面,该是怎样一番震撼?
一顿饭热热乎乎地吃完了。
碗碟撤下去之后,周桂香却没像往常一样歇着,她把袖子往上一卷,端着面盆走到灶台边上,开始往里头舀面粉。
"娘,你这是还要忙啥?"
林清流跟过来问。
"发些面,明儿一早蒸一锅干粮带着。"
周桂山头也不回,手上利落地往面盆里兑水,
"万一那安澜大典一开就是一两个时辰,咱们在船上也不能饿着肚子看不是?
蒸些馒头饼子带着,饿了一口热乎的,比什么都实在。"
林清流想帮忙,被她推了出去,
"去去去,我这有你大嫂帮着就够了,你这粗手粗脚的,别在灶房里头杵着。"
林清流笑了笑,便退了出来。
南房里,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皂角淡淡的清香气味。
窗台上摆着一只粗陶罐,里头插了一把刚冒头的野桃花枝,粉白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都要绽开。
周桂香日日来打扫的痕迹处处都在,墙角没有一丝灰,桌面擦得光滑锃亮,连桌上的茶壶都注满了新烧的开水,用棉布包着保着温。
晚秋把工具包搁在膝头,伸手从最里层掏出一个长条的锦盒来。
锦盒是深蓝色的缎面,边角压着细细的银线滚边,虽然没有多贵重,但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
她站起来,走到正在归置衣物的林清河面前,
把锦盒双手递到他跟前,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
"清河,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