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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老奸巨猾

    太极殿。

    司马衍十分乖巧的坐在了上位,眨巴着大眼睛,小家夥长得跟他父亲有七八成相似,就是少了些机灵气,看起来略有些呆愣。

    庾文君坐在不远处,脸色肃穆。

    庾冰则坐在了另外一边,面带笑容。

    王悦跪坐在皇帝的面前,向其禀告大事。

    「大都督大破石勒,攻克三郡,尽取青州...」

    王悦所说的这些,无论是太後还是庾冰,老早就知道了,王悦补充道:「我奉命前往广陵,督运粮草事,淮北的贤人们都说:新君登基,便有如此大胜,实天命也!」

    听到这话,庾文君的脸色好了不少。

    「那军士们呢?」

    「都说是陛下天威庇护,取得大胜。」

    庾文君知道王悦是在安慰自己,可至少人家愿意出面安抚,她也很客气,「这皆是丞相与大都督之功。」

    两人就这麽说了几句,庾文君忽问道:「我听闻城内有人作乱,这是真的吗?」

    王悦很惊讶,「不曾听闻有乱。」

    「侍郎纪友说:城外有人聚集,高呼万岁,庆贺大都督之功,有商贾出面,收拢人心,推波助澜....」

    王悦哦了一声,这个纪友乃是纪瞻的长孙,纪公逝世之後,这家夥像是中了邪,整日念叨着什麽南北,几次给别人当手中剑,老王看在纪瞻的份上,没有动他...看来,这厮是有些看不清局势了。

    庾冰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王悦迅速解释道:「城内百姓,是为战事而高呼,那些商贾们,也是为战事而庆祝,而不是为大都督一人,有人如此进言,乃是心怀不轨,有大逆不道的想法,还望太後明察。」

    庾文君也没把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

    皇帝刚刚驾崩的那会,她失去了兄长,失去了丈夫,看谁都像是反贼,但是过了这些时日,也没有谁过来对他们不利,朝堂局势仍然在维持,还是有人敢跑过来说王导的坏话,说羊慎之的坏话,这就让庾文君安心了许多。

    不然,庾文君也不敢这麽跟王悦说话。

    王悦看向庾冰,庾冰也是急忙为羊慎之证明,「这都是因为土断的事情!土断在今年大有进展,许多原先被迫依附大族的商贾,都因土断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产业,这使许多人心生不满,想要再次出手。」

    「子谨他大概很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派了个大商贾来联络这些人,给予庇护....这些人就是为了抢走这些产业,方才如此进言...」

    庾文君看向王悦,「当真是这样吗?」

    「卞公和温公全力操办土断大事,加上地方官员配合,江左几郡的土断大事相继完成,过去许多商贾被豪族所并,尽失家产,土断之後,白籍作废,许多商贾就设法要回产业,脱离豪强,这些人心里不甘,方才如此...」

    庾文君点着头,「原来如此...回去告知丞相,可要防着这些人在外头胡说八道,非议大都督。」

    :

    「喏!!」

    庾文君站起身来,叮嘱司马衍要好好听王悦的话,这才跟着庾冰快步离开了太极殿。

    两人一前一後,走在殿外,庾文君微微皱起眉头,眺望着远处。

    「你说..大都督这次立下的大功,要怎麽封赏呢?」

    「嗯?」

    庾冰一愣,他笑了笑,「这有什麽难的?车骑将军进为大将军便好了。」

    「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庾文君抿了抿嘴,忽停下来,转身看向庾冰。

    「那往後他要是收复了河北呢?」

    「这....加太保?」

    「夺回关中呢?」

    「进...王爵?」

    「夺回巴蜀呢?」

    「我...这...」

    庾冰沉默了片刻,「太後是想这次不做封赏?」

    庾文君一脸忧愁的看着他,「我又怎麽能压得住....他们要升官,要发财,就连羊慎之自己都压不住...」

    与此同时,王悦也是坐在殿内,一脸的严肃的教导当今皇帝。

    司马衍手持笔,写的很吃力,王悦时不时点头。

    「王卿...」

    司马衍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再跟我说些仲父的风雅故事呗?」

    王悦抚摸着胡须,「那陛下得答应臣,听完之後,就要用心学习...」

    「好!!」

    王悦急忙换上了笑容,将小皇帝拉到自己身边,便开始给他讲述羊慎之那些庞大的风雅小故事,这些小故事都足够让他说上很久很久了。

    王悦跟司马绍的关系很好,连带着,对司马衍他也很喜欢,王悦的年纪本来也不大,说是给司马衍启蒙,其实就是一大一小俩孩子,一起聊故事,玩游戏,正经的学习倒是很少。

    也有不少人非议,这教导皇帝理当让那些有名望的大名士,大学者来,王悦虽是王导的儿子,可算不上大名士,更算不上学者,还是太後力排众议,就是要王悦来启蒙皇帝。

    :

    这也是在全力给自己的儿子找靠山,找帮手。

    王悦小心翼翼的解下包裹,递给一旁的司马衍。

    司马衍拿着捏了捏,眼里闪烁着光,「这便是洛阳的土?」

    「对,这便是洛阳之土。」

    「早晚有一天,陛下会搬去洛阳,到时候,就由臣来负责修缮宫殿....陛下坐在上位,臣与大都督立在两侧,群臣前来拜见....」

    小司马衍幻想着,忍不住傻笑起来。

    「真威风。」

    .......

    当王悦再次回到府内的时候,王导正在接见那几个重要的贤人。

    土断事越是推进,所面临的阻力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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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里,白籍将这帮大族养的是白白胖胖的,土地,店铺,劳力,那是应有尽有,靠着不交税的特权,大量的财富都被把持在他们的手中,而现在,这些都在渐渐脱离他们的控制,尤其是在商贸方面,最是如此。

    大族不能表现得太过於爱财,多少要珍惜名望,珍惜颜面。

    在过去,他们靠着白籍,能让商贾们自己来投怀送抱,就跟当初吕良生对羊慎之那样,来依附他们的特权,为他们奔走,可现在没了白籍,这些商贾就开始退出,要自行掌管产业。

    对商贾们来说,有大族撑腰是好事,但并非所有的大族子弟都是有良心,愿意给别人分口汤的,而庇护这个东西,大都督又能提供,而且还愿意跟商贾们分肉,那大家自然都不愿意依附这些贪婪之人。

    这些商贾们要退出,有的是办法,商贾们并不是那麽在意颜面,至少比大族更豁得出去,要是他们一闹,闹到廷尉这些地方,判决如何不好说,大族颜面丢尽是肯定的,或许还会影响中正风评。

    这些贤人们只能在私下里设手段,希望能继续控制江左的商业经济。

    众人在王导面前,抱怨最多的就是大都督给这帮人的特权。

    大都督太过贪心,什麽都要抢,商贾们都打出大都督的旗号来办事,这不是会影响大都督的风评吗?

    「明相...这些卑贱之人,平日里就爱鱼肉百姓,为非作歹,如今整日打着大都督的号令,继续行凶,官员们都不敢惩治,这成何体统啊...」

    那几个贤人愁眉苦脸,王导的眼神闪烁了下。

    「我亦觉得不妥。」

    「这各地的奸商,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各关口渡口的官吏都不敢徵收税赋,地方上已经给我说了许多次了,我看,不如就利用这次的机会,大力整顿,严查商队,让他们再也不能逃避商税,私运货物...」

    王导一本正经的说着,原先还在点头的几个贤人,脸色忽然大变。

    「明公向来治政以宽...怎麽好行苛刻之事....」

    :

    另一人也是说道:「他们虽然不仁,可也不能完全断了他们的活路...」

    王导却很严肃,「这怎麽能说是苛刻呢?农夫要缴纳粮税,商贾就要缴纳商税,这是律法所定,这帮人却靠着自己的权势肆意妄为,岂能姑息?」

    众人面露苦色,这要是真的从重去查,只怕最後倒霉的就不是那些商贾,当是另有其人...

    王导看到他们这脸色,再次长叹,「算了...既然诸位都这麽仁善,我也不好执意如此,暂且就这样吧,勿要再惹出什麽麻烦来,倘若大都督下令要严查,各地的浊官都听从他的命令,只怕不能轻易结束。」

    众人皆悻悻然,一一起身拜了王导,灰头土脸的离开。

    王悦此刻方才走进书房内,他刚坐下来,便开始训斥那纪友。

    「这厮过去整日混迹在梧桐堂,我还当他是个良善,不曾想,纪公刚刚逝世,他就敢这麽...」

    王导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恼怒,他就这麽安静的盯着王悦,王悦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迟疑了下,「他..这...是父亲让他做的?」

    王导笑了起来。

    「倘若所有人都夸我和子谨,太後哪里能坐的住?」

    「正好,给纪家那小子换个地方...」

    王悦呆愣片刻。

    「父亲当真是....」

    「嗯?」

    「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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