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离开后,周海瑞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材料翻在第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海瑞盯着那页纸看了大概有半分钟,忽然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书记。”赵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挺稳的,但周海瑞跟他搭班子这么多年,能听出来那稳定是硬撑的。
周海瑞把手机压在耳朵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德明,到底怎么回事?
为啥秦风会去工业园区,你当时怎么就没有拦着?
二期那笔钱为什么还没归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赵德明那边直接宕机了。
“书记,秦风出去也没和我说啊。”
赵德明的声音里带着点无辜,“他早上带着丁程鑫直接走的,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还有工业园区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秦风一上来就去那边。
我也让高虎他们抓紧时间收尾,把用掉的钱补回来,哪知道秦风去得这么突然。”
周海瑞听完赵德明的话,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你啊,你啊。”周海琪压着声音,“现在秦风已经发现了,让纪委介入了。这事你觉得要怎么处理?”
周海瑞停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着。
“我暂时让秦风去把曹琦君先叫回来开个会,你也过来。
到时候一起协商一下,这件事不能暴露出来,一定要私下处理好。”
赵德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书记,这钱不是一笔小钱啊。当初挪用的时候说好了一个月就还,但到现在了,这个钱都没补回来。这事我怕秦风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海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德明说的这个情况他其实心里有数。
二期那笔资金当初挪出去的时候,是赵德明经的手,说是临时周转一下,一个月之内准还回来。
可一个月过去了,钱没回来。
半年过去了,还是没回来。
拖到现在一年多了,窟窿越扯越大,补不上了。
“唉。”
周海瑞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行的话,就先从市委这边拨一笔款过去,把这个窟窿补一下。后面再慢慢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从市委这边调一笔钱过去,把工业园区二期的账面做平,到时候就算纪委来查,账面上看不出大问题,最多就是个“资金调度不规范”,批评两句就过去了。
至于市委这边调走的钱怎么还,那是后面的事。
只不过他这个想法是建立在秦风同意的前提下。
他就没有考虑过,秦风是否愿意帮他补这个窟窿,是否会配合他违规操作。
周海瑞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拿起座机话筒,想了想拨了秦风办公室的号码。
秦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
“秦风同志,你和琦君同志说一声,下午来市委这边开个会。工业园区二期的事,咱们一起协商一下。”
“好的书记,我这就通知曹书记。”秦风应道。
挂了电话,秦风把电话放回机座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周海瑞这个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他刚才去汇报的时候周海瑞虽然脸色变了,但还端着书记的架子没说什么。
现在转头就打电话来确定了开会时间,看来是回过神来了,想压这件事了。
秦风拿起手机翻到曹琦君的号码,拨了过去。
“秦市长?”曹琦君接得很快。
“曹书记,海瑞书记让你来市委这边,咱们下午一起开个会。估计他要问问工业园区二期的事情。”
秦风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语气放慢了一些,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的建议,秦风说道这里缓了缓。
“我的建议是,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曹琦君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话听不明白?
秦风这个“查”字,意思很明确——不管周海瑞在会上说什么,该查的查,该抓的抓,不能因为书记发了话就停下来。
周海瑞应该大概率是牵扯进去了,这件事的难度会往上提,但秦风的态度也很明确,他站在纪委这边。
“明白。”曹琦君的声音稳得很,“我这就让人把他们几个全部带回去。事情不解决,人是不能放的。”
秦风嗯了一声。
“那行,那下午见。”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柳梓浩进来给他杯子里续了热水,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秦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工业园区二期的事,牵扯到周海瑞和赵德明,如果不出意外,周海瑞会从市委那边拨款补这边的窟窿,这种操作是绝对不能同意是。
从市委财政里划钱去填一个违规挪用留下的坑,那不叫补救,那叫共同犯罪。
他秦风不会往这个坑里跳。
周海瑞想关起门来协商,想私下处理。
这个想法本身就有问题。
私下处理意味着不走程序、不留痕迹、不追责任,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到时候钱补上了,账做平了,高虎他们放回去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那挪用的钱呢?
谁挪的?
谁用的?
谁批的?
全都不了了之。
他秦风不敢干。
秦风把杯子放下,翻开桌面上的一份材料。
下午的会他要去,但会上怎么表态,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曹琦君那边已经开始动了,高虎、周成为、李长河三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被带走了。
等周海瑞在会上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