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一,真的离开了玄坛巴士。”
陈宇看着榜单陷入沉思。
当初在雾隐岛的桥上,张守一说了很多,关于玄之又玄的未来。
“此符,名曰忘川符,若你需要,可来桥上取,贫道不会收取任何代价,只收一个条件——日后若玄坛有难,你不可袖手旁观。”
“喂,道士,偌大的求生之路,我们再遇到的概率……”
“一定会遇到,因果会把你送到玄坛面前。”
“你的意思,怎么好像你不在玄坛?”
“观主...您...您要去哪里?”
“贫道只知那处有座观,一尊像,一盏长明灯,灯前有一卷书籍,贫道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字——霄。”
这些已经渐渐忘记的回忆,又重新开始浮现。
忘川符,
陈宇已经打定主意,要贴在林玥的身上。
而张守一所说的未来,陈宇还没有等到。
不……
张守一离开的未来,已经变为现实,只是自己还没有遇到玄坛而已。
陈宇摇了摇头:“虽然我这人也不守信,但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压着。”
暂时把玄坛巴士的事情放在一边,
陈宇打了个哈欠,
关掉了榜单界面。
车厢里,女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移动家园·SSS】的效果。
“我说怎么觉得皮肤不干了,之前吹暖风脸上总绷绷的!”
“这光环能不能……顺便把我昨晚熬出来的黑眼圈也修复一下?”
“谁叫你天天喊人打牌了?神仙光环都救不了你。”
“学委!你又说我!”
偶尔有几句话,CUe到了陈宇,他随口应付了几句,便起身走向安全隔间。
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陈宇躺倒在床上,困意来得很快。
没办法,
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公路猛猛睡觉。
等到下一个站点,
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
万一又是几天不能睡的任务,那自己怕是真要猝死了!
“呼—”
“呼——”
“呼———”
不知过了多久,陈宇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雾气中,他开始做梦。
他好像站在一片水面,水面很平,像镜子一样倒映着黑色的天空。
远处有人在叫他,声音很模糊,他循着声音往前走,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里都映着不同的脸:
张婉月、沈清辞、李梦瑶、柳曼卿……
然后那些涟漪突然都消失了,水面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见倒影里的自己,
是前世那个被捅了刀子、倒在血泊里的陈宇。
“陈宇,那段时间...我和五十七个男人上过床。”
“怀孕的事情,千真万确。”
“无论如何,也有概率是你的,对吧?”
“如果你还爱我,爱孩子。”
“那就交出东西,我们替你活下去...”
梦里,脚下的水面忽然裂开,陈宇无限坠落,耳边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你不是答应过,会保护我们吗?”
“……你不是答应过,会保护我们吗?”
“嗡!”
“嗡!”
“嗡!”
“呼!”
陈宇猛地睁开眼,车厢里很静,车窗外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陈宇揉了揉太阳穴,确认了一下隔间角落的钟表时间,才睡了三个小时。
他站起身,推门走出隔间。
车厢里,明晃晃的车灯大开,是为了抵御黑暗。
“陈宇?你没睡吗?”
李梦瑶在开车,看到陈宇出来,小声问了一句。
“嗯,”
陈宇随口应了一声,看向四周。
女生们都在睡觉,但大家的呼吸都不怎么平稳?
有的还皱着眉,
陈宇的目光在她们脸上逐一扫过。
他做噩梦就算了,
全车都在做噩梦?
除了开车的李梦瑶,哦,还有乔希看起来,还算正常,
其他人都很明显的眉头紧皱。
...
...
陆小雨回到了学校食堂,蒸汽糊住了玻璃,锅里的水沸着,菜板上的土豆丝堆成山,怎么也切不完,带班领导站在门口,手指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骂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烫疤正在往外渗水。
...
...
柳曼卿回到了舞蹈团的排练厅,镜墙明亮,孙副团长的手搭在她肩膀,力道很重,她下意识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镜子里,陈宇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她想解释什么,却根本说不出话。
...
...
邓雨欣梦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路两旁没有宾客,只有整齐排列的墓碑,她捧着的花束是一簇枯萎的海草,她焦急的寻找陈宇。
...
...
王萌萌最为奇特,她变成了一团萤火,飘在车厢里,陈宇、李梦瑶、张婉月她们聊着天,有说有笑,她想让她们看见自己,但根本没用。
...
...
陈宇轻叹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面具,骨白色的底,咧到了耳根的笑,最瘆人的是两个眼洞,边缘参差不齐……
没错,正是鬼屋面具。
陈宇将面具覆在脸上。
体质与灵敏骤降,精神力与感知力却猛地拔高了一截。
透过那两个参差不齐的眼洞,
他看见了。
车窗外,黑色的、像浓烟一样的细丝,正沿着车窗的缝隙、车门的胶条、甚至空调出风口的叶片,一丝一丝地往里钻。
冷白色的灯光柱,触及黑色烟丝的瞬间,黑色烟丝猛地蜷缩、翻涌,最粗的那几股当场蒸发成虚无,但也仅此而已……
更多、更多、更多的黑色烟丝正在奔涌进来。
好在,
车厢的黑色烟丝还没来得及散开,便撞上了另一层屏障。
那是柔柔的绿光,像是一颗一颗萤火,浮在车厢里。
萤火碰到黑色烟丝,黑色烟丝连挣扎都没有,便无声无息地化掉。
但可惜的是……
哪怕绿光萤火已经这么强悍的情况下,还是有黑色烟丝逃逸而出,这些残余的残余,像被撕碎的棉絮,薄得几乎看不见,缠着熟睡的女生。
陈宇眯起眼,在超高的感知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虽然无法透彻的看懂一切,
但配合猜想,
估计的,也八九不离十。
这黑色烟丝,就是精神侵袭的罪魁祸首。
光源会驱散他们,但驱散不全。
移动家园会驱散他们,但还是有残余。
说起来,
宝宝巴士可是载具建设榜第一,
移动家园SSS的拥有者,
连他们都会受到一些影响,防不住全部,那别的车队呢?
那些既没有光源,又没有移动家园的车队,
他们的车厢里……恐怕早就被黑丝塞满了。
别说睡觉了,坐着、睁着眼,估计都能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吧?
非要睡觉的话,大概率就是噩梦连着噩梦,
醒来比没睡还累,
精神被一点一点磨薄磨透,
到后面不用其他的手段,自己先疯了吧?
这个永夜,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冰寒和巨洪,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灾难。
它是无形的。
陈宇摘下面具,骨白色的笑脸在手里泛着冷光。
他把面具收回背包,摇了摇头。
大致清楚了这一段公路的恶意。
“这些黑色烟丝能被驱逐,就说明可以根治,只要……药量足够。”
陈宇呢喃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虚拟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