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厂汇报完情况之后，杨爱军便再次去了南丰县。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那些私营饭店，而是直接来到了南丰县联社。
联社办公楼不算气派。
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杨爱军停好自行车，从后座取下装着样品的帆布包，在门卫室做好登记，这才拎着东西走进办公楼。
他先去了采购科。
先前跟他打过交道的采购科负责人看到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同志，你怎么又来了？”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南康辣酱进入县联社的事情，不是我们采购科能单独决定的。”
杨爱军笑着递过去一支烟，“我知道。”
“所以这次过来，也不是让你为难。”
“我想见一见谢主任。”
“当面把我们厂的情况跟他介绍一下。”
跑业务，见人就散烟的方法是张磊跟他说的。
一开始他还不以为然，后面试了几次，发现还挺好用。
于是现在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管对面啥脸色，他总是第一时间笑着散烟。
不过这次采购科负责人摆了摆手，没有接他的烟。
“不抽了，你自己留着吧。”
“谢主任上午刚开完会，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
“不过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过去问问。”
杨爱军笑着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采购科负责人离开以后，他在办公室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对方便重新走了回来。
“谢主任让你过去。”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谢主任上午还有不少工作，你说话尽量简单点，别一坐就是半天。”
“明白。”杨爱军拎起帆布包，跟着他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南丰县联社主任谢国良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办公桌上堆着不少文件。
见杨爱军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听采购科的同志说，你是宜县下窑食品罐头厂的业务员？”
“对。”杨爱军没有急着坐下，先从帆布包里取出两瓶南康辣酱，轻轻放在谢国良的办公桌上。
“谢主任，这是我们厂生产的南康辣酱。”
“目前在宜县联社、赵县联社，还有两县不少饭店和供销社都有销售。”
谢国良拿起其中一瓶，翻过来看了看瓶身上的商标，缓缓开口道：“这个辣酱我知道。”
“这段时间南丰县有几家私人饭店一直在卖。”
“下面三个乡镇供销社的负责人，也向县联社汇报过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重新把辣酱放回桌上。
“杨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想让县联社统一采购你们的辣酱？”
“是。”杨爱军点了点头，“我们厂希望能够跟南丰县联社建立合作。”
谢国良没有绕弯子，直接了当回道：“你们南康辣酱最近卖得不错，味道怎么样，我们县联社的人也尝过。”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
“产品本身没有问题，手续也齐全。”
“可南丰县有自己的德福斋酱厂。”
“德福斋酱厂生产顶呱呱辣酱已经很多年了。”
“首先，我们联社下面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一直在卖他们的产品，其次他们厂还有很多工人需要养活。”
“现在突然引进一个外县品牌，对德福斋酱厂肯定会造成影响。”
“我们县联社不能只看哪种辣酱卖得好，也得考虑本县企业的实际情况。”
这些话虽然直接，却没有故意刁难的意思。
杨爱军来之前便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急着争辩，而是认真说道：“谢主任，我明白你的顾虑。”
“如果换成宜县，我相信县联社也会优先照顾我们下窑食品罐头厂。”
“不过南康辣酱进入南丰县，并不是想把德福斋辣酱完全挤出去。”
“县里的老百姓喜欢哪种口味，可以让他们自己选择。”
“联社多上一种产品，也能丰富下面供销社的货物。”
谢国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松口，“话是这么说，可柜台就那么大。”
“供销社的采购资金也有限。”
“你们南康辣酱多占一部分，德福斋辣酱自然就会少一部分。”
“这件事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杨爱军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换了个问法。
“谢主任除了担心影响德福斋酱厂，是不是还有其他顾虑？”
“确实还有一个。”谢国良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们下窑食品罐头厂在宜县。”
“南丰县跟宜县虽然挨着，来回却要花不少时间。”
“等我们联社真跟你们建立合作，需要的辣酱就不是几十瓶、几百瓶了。”
“你们能不能保证稳定供货？”
“要是下面的供销社刚把市场做起来，你们工厂突然生产不出来，或者十天半个月送不来货，最后挨骂的还是我们。”
杨爱军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谢国良问到了生产和供货，便说明他并没有完全拒绝合作。
“谢主任，这个问题你可以放心。”
“我们厂现在有两条辣酱生产线，正式工和技术员加起来将近七十人。”
“工厂实行两班轮换，只要原材料供应正常，每天可以生产三千瓶以上的南康辣酱。”
“除此之外，我们还跟宜县运输公司签了长期合同。”
“给赵县供货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拖延。”
说到这里，杨爱军顿了顿，“简单来说，供货以及运输问题，谢主任，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谢国良闻言神色稍缓，继续问道：“你们厂现在每个月一共有多少订单？”
“六万瓶左右。”杨爱军如实回道。
听到这个数字，谢国良有些意外。
一个开在村里的食品厂，每个月能够卖出六万瓶辣酱，已经不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数字，立刻改变自己的态度。
“六万瓶订单不少。”
“可订单越多，越容易出现产能不足。”
“你们现有的客户已经占掉这么多产量，还能保证南丰县联社这边的货？”
“能。”杨爱军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们厂目前的产量还有余地。”
“上窑村、下窑村和秀河村的大棚辣椒，也都跟食品厂签订了长期供应约定。”
“原材料和生产能力都没有问题。”
“只要县联社提前给出补货数量，我们就能按照约定时间把货送到南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