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军这通电话打到下窑食品罐头厂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
张磊刚从生产车间回来,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顺手接了起来。
“喂,下窑食品罐头厂。”
“张厂长,是我!”听筒里传来杨爱军略显激动的声音。
“南丰县联社答应了!”
“他们同意先试销五千瓶南康辣酱,让咱们抓紧把货送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张磊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县联社真答应了?”
“真答应了。”杨爱军快速说道,“试销时间暂定一个月。”
“能卖出去多少,他们就按照实际数量给咱们结算。”
“要是卖得不好,剩下的货由咱们自己拉回来。”
“不过谢主任要求三天之内,先把第一批货送到县联社。”
张磊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三天太久。”
“你告诉县联社,明天下午以前,五千瓶南康辣酱就能送到他们仓库。”
杨爱军愣了一下,“张厂长,仓库里有这么多现货?”
“有。”张磊回答得十分干脆。
“这几天厂里一直在为宜县联社和赵县那边准备补货,成品仓库里还有八千多瓶辣酱。”
“先抽五千瓶送去南丰县。”
“剩下的缺口,让车间这两天加紧补上。”
“你留在南丰县,跟县联社的人做好交接。”
“明天货到了以后,第一时间检查数量,不能出现破损。”
杨爱军立马回道:“明白!”
挂断电话以后,张磊立即去了成品仓库。
蓝豹和仓库管理员跟在他身后,把几个货架上的南康辣酱重新清点了一遍。
确定数量没有问题以后,张磊当场作出安排。
“五千瓶辣酱,今天晚上全部装箱。”
“每只玻璃瓶之间都要塞上稻草,箱子外面也得检查一遍。”
“从下窑村到南丰县路不算近,中间还有几段土路。”
“到了地方要是摔碎几十箱,不光损失东西,还得耽误县联社试销。”
蓝豹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人。”
“今天白班的工人已经下工了,我从夜班抽十个人出来,再把仓库里的人全叫上。”
“几个小时就能装好。”
从仓库出来以后,张磊又给宜县运输公司打了电话。
听说下窑食品罐头厂需要往南丰县送货,对方很快便答应下来,说明天早上六点让司机到工厂门口。
当天晚上,食品厂成品仓库一直亮着灯。
一瓶瓶南康辣酱被装进木箱。
稻草塞紧以后,工人再盖上木板,用铁钉封好。
每装好一箱,仓库管理员便会在账本上记上一笔。
等最后一只木箱封好,已经到了深夜。
第二天清晨,运输公司的货车准时开进了下窑食品罐头厂。
陈大壮带着几名工人,把装好的木箱一箱接一箱搬上货车。
所有木箱装完,又用绳子牢牢固定。
张磊绕着货车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让司机出发。
货车一路颠簸,赶在中午之前抵达了南丰县。
杨爱军早已等在县联社大门口。
看到车斗里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他脸上露出惊喜,赶紧跑过去跟司机打招呼。
县联社采购科的几名工作人员也闻讯赶来。
负责验货的人打开其中几只木箱,随机取出十几瓶辣酱,检查瓶身、商标和瓶盖。
确定没有破损以后,县联社这才安排人卸货。
采购科负责人看着不断从车上搬下来的木箱,忍不住赞了一句。
“你们厂办事倒是利索。”
“昨天傍晚才通知你们,今天中午货就送到了。”
“以后真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谢主任担心的供货问题,也就不算问题了。”
南丰县联社没有一下把五千瓶辣酱分到所有乡镇。
经过商量,他们挑选了县城里客流量最大的两家供销社。
一家位于城关街。
附近不仅住着不少工人,离县汽车站也不远,每天来往的人非常多。
另一家位于城南。
周围有学校、粮站和几家国营单位,同样不缺顾客。
第一批两千瓶南康辣酱,被平均送到两家供销社。
剩下三千瓶暂时放在县联社仓库,根据每天的销售情况进行补充。
谢国良没有食言。
南康辣酱送进供销社以后,没有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也没有被故意塞进角落。
它跟顶呱呱德福斋辣酱摆在同一排柜台上。
两种辣酱的玻璃瓶大小差不多,价格也只相差一点。
顾客站在柜台前,一眼就能同时看见两种产品。
刚开始,南康辣酱卖得并不好。
第一天早上,城关供销社刚开门没多久,便有一名中年妇女挎着菜篮走了进来。
她买完盐和酱油,又指着柜台上的辣酱说道:“给我拿一瓶顶呱呱。”
售货员把辣酱取出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旁边新来了一种南康辣酱,要不要换一瓶尝尝?”
中年妇女看了看南康辣酱瓶身上的商标,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还是顶呱呱吃着放心。”
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德福斋酱厂在南丰县经营多年。
顶呱呱辣酱早就有了一批习惯它味道的老顾客。
许多人走进供销社,开口要的就是顶呱呱辣酱,根本不会多看南康辣酱一眼。
第一天下来,城关供销社卖出去七十多瓶顶呱呱辣酱。
南康辣酱却只卖了十几瓶。
城南供销社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家供销社加起来,第一天只卖出三十多瓶南康辣酱。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别说卖掉五千瓶,连两千瓶都够呛。
采购科负责人拿到第一天的销售记录以后,忍不住找到杨爱军。
“杨同志,情况你也看见了。”
“南康辣酱在私营饭店卖得不错,不代表普通老百姓会专门买回家。”
“德福斋这个牌子在南丰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超过的。”
杨爱军心里虽然有些着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才卖第一天,不着急。”
“南康辣酱毕竟是外县产品,大部分人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总得给他们一点了解的时间。”
采购科负责人也没多说。
反正双方提前约定好了。
一个月以后卖不完,下窑食品罐头厂自己把剩余产品拉走。
县联社不会承担什么损失。
第二天,南康辣酱的销量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两家供销社加起来,只卖出四十多瓶。
到了第三天上午,情况却逐渐发生了改变。
城关供销社刚开门不久,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他在调味品柜台前看了一圈,主动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南康辣酱?”
售货员指了指旁边的货架,“有。”
“这两天刚到的。”
男人拿起一瓶看了看,笑着说道:“就是这个。”
“给我拿两瓶。”
售货员有些好奇地问道:“同志,你以前吃过?”
“吃过。”男人点了点头,“昨天在国营饭店吃面,桌上摆的就是这个。”
“味道比我以前买的辣酱鲜一些,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男人离开没多久,又有两名顾客过来询问南康辣酱。
两人都是在县城饭店里尝过以后,专门过来购买的。
下午,一名老太太挎着篮子来到柜台前。
她叫不上南康辣酱的名字,只能一边比画一边说道:“就是县城那家老王饭馆摆着的辣酱。”
“瓶子上面画着红辣椒,吃进嘴里又香又辣。”
售货员把两种辣酱分别拿出来。
老太太一眼便认出了南康辣酱。
“对,就是这个!”
“给我拿一瓶。”
类似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
先前跟杨爱军合作的五家私营饭店,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的南康辣酱。
饭店里的客人吃着味道不错,往往会顺口问上一句。
以前他们即使想买,也只能去少数几家杂货铺寻找。
现在听说城关和城南两家供销社都有,很多人便顺路买上一瓶。
第三天,两家供销社一共卖出了一百多瓶南康辣酱。
第四天,销量接近两百瓶。
到了第五天,购买南康辣酱的顾客已经不只是那些在饭店里吃过的人。
邻居之间会互相打听。
厂里的工人中午吃饭,也会讨论哪种辣酱更好吃。
有人觉得南康辣酱更鲜、更香。
也有人觉得顶呱呱辣酱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原来的味道更顺口。
两种辣酱之间的竞争,逐渐从饭店和供销社传到了南丰县不少家庭的饭桌上。
“同志,给我拿一瓶南康辣酱。”
“我也要一瓶。”
“昨天买的那瓶,家里几个孩子拿来拌饭,一顿就吃下去小半瓶。”
“再给我拿两瓶。”
城关供销社的柜台前,主动询问南康辣酱的人越来越多。
售货员原本每天早上只往货架上摆几十瓶。
后来一天需要补上好几次。
到了第六天下午,第一批送去城关供销社的一千瓶南康辣酱已经卖出去大半。
城南供销社虽然稍慢一些,剩余数量同样不多。
县联社只得把仓库里的三千瓶存货陆续分送过去。
南康辣酱销量上涨以后,顶呱呱德福斋辣酱的销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原本只认顶呱呱辣酱的老顾客,大部分仍然没有改变。
可那些不固定购买某个牌子的人,却开始转而尝试南康辣酱。
还有一些家庭,两种辣酱各买一瓶,吃过以后再决定下次买哪一种。
顶呱呱辣酱没有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只是与以前相比,每天卖出去的数量明显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