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张磊带着整理好的种植计划，去了秀河公社。
公社书记姜大海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看见张磊进来，他放下钢笔，笑着调侃道：“张书记，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公社？”
“我听说你们食品厂的辣酱已经卖进南丰县联社了。”
“一个月又多了一万瓶订单？”
“不愧是咱们公社的姜书记，这消息果然灵通啊！”张磊不着痕迹拍了个马屁。
随即在他对面坐下，补充道：“南丰县联社确实签了三个月试行合同。”
“一个月采购一万瓶。”
姜大海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浓，“这是好事啊！”
“咱们秀河公社去年能拿到先进公社，下窑食品罐头厂出了不少力。”
“今年你们要是继续照这个势头发展，县里再评先进的时候，咱们公社肯定还有机会。”
“订单多确实是好事。”张磊说道：“可订单一多，新的问题也出来了。”
“厂里的南市羊角椒不够用。”
姜大海很快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想让公社动员另外两个村子多种一些辣椒？”
“我来不是这个意思！”张磊摆了摆手，一脸认真说道：“我是想把南市羊角椒推广到邻近公社。”
“把南市羊角椒推广到隔壁公社？”姜大海闻言愣住了。
张磊解释道：“咱们公社比较小，另外两个村子能种南市羊角椒的耕地都种上了，所以我这才把主意打到了隔壁公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跟咱们秀河公社相邻的公社一共有三个，分别是宜阳、宜水和宜丰三个公社。”
“根据三个公社综合情况来看，目前最适合推广种植南市羊角椒的公社应该是宜丰公社。”
姜大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的判断没错。”
“宜阳公社围着食用油加工厂转，家家户户都种花生。”
“宜水公社能种东西的地少，很多人又在沙场和鱼塘里干活。”
“宜丰公社的条件确实更合适。”
“你今天过来是想要让我带你去宜丰公社？”
张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姜书记。”
“我确实想请你带我去一趟宜丰公社。”
“宜丰公社书记李大林跟你关系不错。”
“由你出面帮忙介绍，比我一个人贸然过去好得多。”
听到李大林的名字，姜大海很快想起了去年的事情。
去年秀河公社的先进个人去县里参加表彰大会，跟大塘公社的人发生冲突。
双方在开会现场打成一团。
当时李大林正好在场。
他跟姜大海认识多年，主动出面帮着拉开双方，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县里解释清楚，这才没有让秀河公社的人吃亏。
这份人情，不光姜大海记得，张磊同样没有忘。
“行。”姜大海答应得很痛快，“老李那个人虽然有些谨慎，却不是不讲道理。”
“只要你能让宜丰公社的生产队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件事应该有得谈。”
两人没有耽搁。
当天下午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宜丰公社。
从秀河公社到宜丰公社有二十多里路。
前半段还算平坦，后面几里却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等两人赶到宜丰公社，裤腿和鞋面上已经沾了不少尘土。
李大林得到消息，亲自走出办公楼迎接。
“老姜，你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好歹让食堂多准备两个菜。”
他说完，又笑着看向张磊，“这位就是下窑村的张书记吧？”
“李书记，去年表彰大会的时候，咱们见过的。”张磊主动伸出手，“去年那件事多亏你帮忙。”
“我一直想着找机会当面谢谢你。”
李大林握住他的手，笑道：“那点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当时本来就不是你们秀河公社先惹事，我只是把看到的情况如实说出来。”
“走，先去办公室。”
三人进入公社办公楼。
工作人员送来热水以后，李大林看向姜大海。
“你们两个今天一起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找我叙旧。”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姜大海没有替张磊开口，而是笑着说道：“今天真正找你的人是张书记。”
“我就是负责带路。”
李大林随即看向张磊。
张磊没有绕圈子，把下窑食品罐头厂现有的订单，以及南市羊角椒供应不足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书记，我这次过来，是想跟宜丰公社合作。”
“希望公社能够从下面几个生产大队里，划出一部分土地种植南市羊角椒。”
“种出来的辣椒，全部供应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李大林听完，没有因为姜大海坐在旁边便立即答应。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认真问道：“张书记，宜丰公社以前没有大规模种过南市羊角椒。”
“你让下面几个生产大队改种，总得给他们一个保障。”
“辣椒种子从哪里来？”
“村民不会种怎么办？”
“种出来以后，你们食品厂到底收不收？”
“收购价格又是多少？”
“这些事情要是说不清楚，我不能因为跟老姜关系好，就拿下面几个生产大队一年的收成冒险。”
姜大海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跟李大林关系不错，却也明白对方的顾虑很正常。
关系归关系。
涉及几个生产大队的土地和收入，谁都不能随便拍板。
张磊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辣椒种子由下窑食品罐头厂提供。”
“宜丰公社暂时不需要提前付钱，等辣椒成熟，食品厂结算货款的时候，再从里面扣除种子成本。”
“种植技术方面，我们厂会派熟悉南市羊角椒的技术员过来指导。”
“并且，第一批种植期间，技术员会定期到各个生产大队查看。”
“至于销售问题，我们厂会跟参加种植的生产大队签订保底收购合同。”
“只要辣椒达到约定质量，食品厂按照每斤四毛钱的价格收购。”
“以后周围市场的辣椒价格上涨，咱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调整。”
“可就算行情下跌，保底价格也不会低于四毛钱一斤。”
李大林听得神色微动。
种植新作物最让人担心的，无非是不会种和卖不掉。
下窑食品罐头厂不但愿意提供种子和技术，还愿意签订四毛钱一斤的保底收购合同。
这份诚意确实不低。
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即点头，而是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我们种出来多少，你们厂就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