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磊就站起身,“不能继续等了。”
“大壮,咱们现在进县城。”
“先把他们最近经常去的地方全部查一遍。”
两人顾不上吃早饭,骑着自行车赶到县城。
他们先去了农贸市场。
几名熟悉张建国的摊贩都说,昨天上午见过两人,却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百货大楼和附近几家小饭馆,同样没有两人的消息。
最后,张磊来到父亲最近经常光顾的茶馆。
茶馆刚刚开门。
老板正在里面扫地,看见张磊和陈大壮进来,手里的扫帚明显停顿了一下。
张磊注意到这个细节,主动问道:“老板,我爸张建国和陈叔昨天来过这里吗?”
茶馆老板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来过。”
“他们下午在这里喝了一会儿茶。”
“后来呢?”陈大壮急忙问道。
“后来就走了。”
“跟谁走的?”张磊继续追问。
茶馆老板低下头重新扫地,“这个我没有注意。”
“茶馆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我总不能每个都盯着。”
陈大壮一眼便看出对方没有说实话。
他快步走到老板面前,一把抓住扫帚。
“我爸和张叔一晚上没有回家。”
“你明明看见他们跟谁走了,为什么不肯说?”
“他们要是真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茶馆老板向后退了一步,“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愿意跟谁走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陈大壮脾气本来就急。
听见这番话,他伸手便要去抓对方衣领。
“大壮!”
张磊及时叫住了他,“松手。”
“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陈大壮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扫帚。
张磊没有继续逼问茶馆老板,而是转身看向茶馆里面。
虽然时间还早,靠墙的位置已经坐了几名熟客。
听见他们寻找张建国和陈根华,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满脸茫然。
有人只是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只有靠近后门的一名瘦脸男人听见两人的名字以后,立即低下头喝茶。
张磊看过去时,对方又下意识将脸转向另一边。
更重要的是。
这个人面前的茶水几乎没有动,却频繁观察门口。
没过多久,一名刚进茶馆的中年男人朝他使了个眼色。
瘦脸男人立即起身,从后门离开。
张磊没有声张,只对陈大壮说道:“咱们走。”
走出茶馆以后,陈大壮急忙问道:“磊哥,老板明显知道情况。”
“咱们就这么算了?”
张磊压低声音,“刚才从后门出去的那个人有问题。”
“先跟上去。”
两人推着自行车绕到茶馆后方。
瘦脸男人已经走出几十米,正沿着小巷往城西方向走。
张磊与陈大壮没有靠得太近,一路隔着行人和摊位,远远跟在后面。
瘦脸男人中间几次回头,确认身后没有异常以后,才拐进一条偏僻巷子。
道路尽头,正是张建国两人最开始赌博的那座旧仓库。
可等瘦脸男人敲开木门进去以后,里面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张磊等了一会儿,才带着陈大壮走过去。
仓库大门没有锁。
推开以后,里面只剩下几张破桌子和散落在地上的烟头。
原本悬挂在屋顶的灯泡已经被拆走。
桌面上的牌九、骰子和赌资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个人正在后门搬最后两条长凳。
看见有人进来,他们立即扔下东西,从另一边的小路跑了。
陈大壮追出去一段距离,却没能追上。
回到仓库以后,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些人肯定有问题。”
“要是普通喝茶打牌,看到咱们跑什么?”
张磊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张被撕碎的纸。
上面残留着半个手印和一个模糊的“欠”字。
看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家里少掉的钱根本不是借给朋友,父亲与陈根华多半染上了赌博。
而且眼前这座仓库,只是赌场以前使用的地方。
昨晚或者今天凌晨,对方已经临时转移。
陈大壮同样看见了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爸拿走家里的积蓄是不是全扔在这里了?”
“他们现在将人带到哪里去了?”
张磊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刚才那名瘦脸男人进入的房间。
房间里面已经空了,后墙却还有一道没有来得及关上的小门。
门外连接着另外一条巷子。
那人显然已经从这里离开。
两人重新回到茶馆。
这一次,瘦脸男人没有出现。
茶馆老板看见他们去而复返,神情更加不自然。
张磊没有再问赌场的位置,只平静说道:“旧仓库已经空了。”
“我爸他们欠了赌场的钱,现在人也不见了。”
“你可以继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等这件事闹大,公安顺着拉客的人往回查,这间茶馆每天谁在这里接人、带人去赌场,我看你瞒不瞒得住!”
茶馆老板的脸色变了几次。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那些人经常换地方。”
“前几天还在旧仓库。”
“后来听说有人输完钱回家闹事,家属准备报公安,他们就搬了。”
“具体搬到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平时都是那些拉客的人临时带路。”
张磊问道:“他们还在哪些地方开过赌局?”
茶馆老板犹豫一下,“城南的废弃粮仓,还有余干农贸集市后面的巷子。”
“不过那些地方都是以前用过的。”
“现在还在不在,我说不准。”
有了这几条线索,两人立刻开始寻找。
废弃粮仓有人活动的痕迹。
可两人赶过去时,里面只有几个临时住宿的外地工人。
他们听说张磊要找赌场,急忙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余干农贸市场后巷人多眼杂。
张磊与陈大壮前后问了十几家摊贩。
有些人确实见过陌生人深夜进出。
可对方每次都从不同方向离开,没人知道最终去了哪里。
从早上找到中午,两人始终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陈大壮心里越来越着急。
“赌场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还不起钱,将人弄到外县去了?”
张磊脸色同样十分难看,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们让咱们父亲赊账,就是知道咱们两家拿得出钱。”
“在拿到钱以前,不会轻易将人怎么样的。”
两人在市场附近继续寻找。
经过一条堆放杂物的窄巷时,迎面走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头发凌乱,棉衣上沾着不少灰土。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空荡荡的口袋,嘴里不停咒骂。
“真是见鬼了。”
“昨天还能赢,今天一进去就全没了。”
陈大壮听见这句话,立即拦到男人面前。
“你刚才去赌钱了?”
男人吓了一跳,“谁赌钱了?”
“你别乱说,我只是跟人打了几把牌。”
他说完便想从旁边绕开。
张磊没有强行拉住他,只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我们不是公安,也不是来抓你的。”
“家里两个老人昨天进了赌局,到现在没有回来。”
“一个叫张建国,一个叫陈根华。”
“你要是见过麻烦说一声。”
男人原本不想接烟。
可听见两个名字以后,他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张建国?”
“是不是下窑村那个张书记的父亲?”
张磊立即问道:“你见过他?”
男人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见过。”
“他们两个输了不少钱。”
“赌场的人拿出一沓欠条,说以前的账加上昨天晚上的钱,必须有人过来结清。”
“他们想走,门口的人没有让。”
陈大壮的拳头瞬间攥紧,“他们现在在哪里?”
男人仍有些犹豫。
张磊将整包烟塞进他手里,“我们只找人,不会说消息是你提供的。”
男人将烟收进口袋,再次观察周围。
确定附近没有熟悉面孔以后,才低声说道:“咱们这旁边有一座废弃棉花仓库,从旁边的小路进去。”
“外面看不见招牌,门口通常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板车,赌局现在就设在那里。”
张磊记下位置,点了点头,“谢谢。”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迅速离开小巷。
陈大壮看着他远去,咬着牙说道:“磊哥,地方已经找到了。”
“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张磊看了看身旁已经压不住怒火的陈大壮,“人肯定要救。”
“不过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