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问着,手里已经摆好了一排玉瓶。
姜昭昭先用帝印封住神格,又以创生神火洗过残躯。
将黑水神王残留的怨气与神域烙印逐层剥离。
先前炼制毒药时残留在神血中的紫金药性,也被一丝丝逼出,单独收进封毒瓶。
直到神血重新恢复纯净的幽蓝色,她才点头。
“神血一半留作淬体材料,另一半送丹堂验明药性。”
“残余神骨和甲片送器堂。”
“被炼去毒煞的水道结晶单独封存,公输烈那边的炉阵或许用得上。”
旺财拎起一块裂开的甲片,满脸惋惜。
“可惜劈坏了好几块。”
凌无尘从白骨祭坛掠来,刚落到废墟旁,便听见这句。
他看了看自己的破神刀,又看了看地上已经分成数堆的神王遗物,默默把刀插回鞘里。
先前殿下说活着才能重铸剑道,他已经懂了。
如今看来,还得会过日子。
否则打赢了,也未必攒得下下一仗的家底。
姜昭昭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神格。
她能感觉到其中还藏着别的东西。
只是眼下,青木天域的本源仍在流失。
她抬头望向圣城深处。
那株撑住整座护城天幕的太古建木,树冠看似葱茏,主干内部却已空了大半。
每一次风过,都有枯叶从绿光中掉落。
“苏挽青,建木主根在哪儿?”
“祭坛下面。”
苏挽青吞下一颗丹药,指向地宫裂口。
“我父亲把接引天道的祖根挖了出来,接进血祭阵里。”
她抬眼看向那片枯败的树冠。
“天道里的毒,也是从那里灌进去的。”
姜昭昭的神识顺着根系落下,声音随之沉了几分。
“原来如此。”
外面挂着救命的牌匾,底下却拿整座天域的命换他一个人的长生。
“炎烬,拆阵。”
“外围阵管逐条断开。”
“血祭阵截留的本源,能截回多少便截回多少。”
“凌无尘守住祭坛,别让人碰那些骨器。”
说完,她来到裂口前,单掌按向地面。
创生帝印缓缓沉下。
一道道暗金光芒钻入土层,裹住被黑色阵钉穿透的建木主根。
地底传来微弱的震颤。
那根枯瘦的祖根本能地蜷了一下,像在躲避什么。
姜昭昭放缓神力,沿着根须一点点推过去。
“别怕。”
“来给你拔钉子。”
第一枚主钉离开根系。
建木树冠猛地一颤,大片枯叶从枝头落下。
苏挽青将掌心贴上外露的树根,万毒药体的本源缓缓铺开。
一缕漆黑毒水顺着她指尖渗出,被引入面前的玄铁桶。
她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这次吸出的毒,比城中花毒浓烈百倍。
姜昭昭分出一缕创生神力,护住她的心脉。
“慢慢来,没人催你拿命赶。”
苏挽青咬紧牙,控制着收毒速度。
她只吸收主根和外围阵管中的可分离毒液,深入天道核心的污染,则由姜昭昭以创生神火逐寸烧除。
炎烬蹲在另一边,把血祭阵的外层纹路一段段剥开。
七枚主钉、三十六枚副钉接连失去阵力。
每拆掉一处,便有一股被截留的青木本源涌出,重新流回祖根。
祭坛四周,渐渐聚来了获救的本土药师。
他们认出苏挽青,也看见了骨阶上苏长生的尸体。
一名白发药师站了很久,终于颤声问道:
“大小姐,域主他……真要把咱们炼了?”
苏挽青手指一抖。
她没有躲开老人的目光。
“是。”
“蚀神花粉是他命人洒的,地宫也是他开的。”
“我撞破此事后,还被他派人追杀。”
白发药师嘴唇颤了颤,半晌没说出话。
苏挽青低下头,将掌中最后一股毒水逼进铁桶。
“苏长生的罪,我不会替他遮。”
“凡是参与散毒,知情不报的人,也请诸位逐一查清。”
“现在先救人,别让活着的人再死在这场烂事里。”
白发药师看着她染血的衣襟,缓缓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将随身药箱放在她旁边。
“那便先救人。”
一双又一双手接着伸过来。
有人替伤员施针,有人抬来清水,还有人将收集到的毒茶,香炉逐一封存。
祭坛边不再只有姜昭昭几个人。
随着最后一枚黑钉被拔出,建木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悠长木鸣。
姜昭昭掌中创生神火沉入主根,沿着枯死与尚存生机的交界,一寸寸烧去腐坏部分。
新的根须从断口探出,纤细,却迅速扎入土地。
地底涌起一股清凉生机。
圣城上空,残余血幕缓缓褪去,翠绿天光穿过树冠,重新落上长街。
苏挽青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开。
一片青叶自建木顶端飘落,停在她掌心。
叶脉间,有一道小小的天道印记。
她怔住了。
姜昭昭收回手,长舒一口气。
这片天道受创太重,眼下只是苏醒,离彻底恢复还远。
不过,命保住了,往后慢慢养,总能养回来。
“它选了你。”
姜昭昭看向苏挽青。
“敢接吗?”
苏挽青望向四周。
近处是躺满伤员的石阶,远处是仍未散尽的血腥气。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比她曾经想过的更重。
她握住那片青叶,缓缓站直身体。
“敢。”
她转身朝众人俯身一礼。
“苏挽青,愿接青木域主之责。”
“先救本域与外域所有伤者,再清查血祭旧党。”
“欠诸位的药、粮与安置之地,我会逐项补齐。”
她停了片刻,再次转向姜昭昭。
“青木愿与你们结盟,共抗神域。”
“药师、灵植夫,以及青木药库,自今日起,愿听殿下统一调度。”
白发药师第一个俯身。
“愿随新域主。”
四周应声渐起。
都朝着祭坛方向弯下了腰。
姜昭昭抬手扶住苏挽青。
“药库先别往外搬,城里的人还等着用。”
“前线要药,也得等你们喘过这口气。”
苏挽青眼眶发热,郑重点头。
她此刻仍要靠建木印记维持域主权柄,不能独自运转完整的青木天道,但这已经足够让她接住眼前的责任。
创生帝印随之亮起。
一缕青光从建木主根升起,落入帝印,在剑形与火焰印记旁凝成一片青叶。
星盘上,第三处血色坐标彻底褪去黑丝。
万剑,焚炎,青木。
终于连成了一条稳固阵线。
姜昭昭刚要传讯调药,身后忽然传来旺财的声音。
“老大,这枚神格深处还有东西在动。”